《我是歌手》第一場,全球直播。
演播廳規格比《雲邊的迴音》整整大了三倍,座位從一樓排到三樓,連走廊和消防通道都塞滿了人。
洛淺魚抽到了最後一個出場順序——壓軸。
候場區的監視器前,她安安靜靜看了一整晚別人的表演。第一位上場的是三屆金曲獎歌王林柏年,一首《光輝歲月》唱得盪氣迴腸,三千人全場跟唱;第二位是民謠教母謝安琪,抱著吉他唱了首冷門作品,評論區直接哭成河;第三位、第四位……清一色國家隊配置,哪個往台上一站,光履歷表就夠寫半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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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淺魚窩在角落的摺疊椅上,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看著挺放鬆的。
但她左手一直在捏裙子的褶皺。
捏了又鬆,鬆了又捏。
紅裙,許青選的。
「紅色吃光,」這是許青的原話,「舞檯燈光打下來,黑色吞人,白色發飄,紅色剛好。」
洛淺魚當時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是製作人還是造型師?」
「順手的事。」
想到這兒,洛淺魚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裙襬,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監視器裡,第六位歌手剛唱完,全場掌聲如雷。
手機震了,許青的訊息。
【別捏裙子了,會皺。】
洛淺魚手一鬆,猛地抬頭四處張望——候場區冇看到許青的影子。
她低頭回了條:【你人呢?】
【在樓上。】
【你怎麼知道我在捏裙子?】
【猜的。】
洛淺魚盯著螢幕,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個「滾」的表情包。
手機又震了。
【唱你自己的,別管別的。】
洛淺魚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化妝包,拉鏈拉得死死的。
工作人員走過來:「洛老師,該候場了。」
洛淺魚站起來,拽了拽裙襬,往舞台入口走。紅裙的裙尾拖過地麵,走動時帶起一小陣風,在通道裡和剛下台的上一位歌手擦身而過。對方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那種客客氣氣的「你也來了」。洛淺魚笑著點了點頭,冇接話。
站到舞台入口的黑暗中,外麵主持人正在念開場詞。
「最後一位首發歌手,來自《雲邊的迴音》冠軍組合『青鳥飛魚』——本季以獨立歌手身份參賽——洛淺魚!」
掌聲裡摻著竊竊私語。
洛淺魚聽得出來——好奇有,期待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能唱成什麼樣」的審視。
燈光滅了,全場安靜下來。
一束追光從穹頂落下,打在舞台正中。
洛淺魚從黑暗中走進那束光裡。
一個人,冇有麵具,冇有吉他手,冇有鋼琴伴奏。
紅裙在白光下亮得刺眼。
觀眾席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許青靠在座位上,帽簷壓得極低。旁邊坐著一個拿螢光棒的大媽,扭頭瞅了他一眼:「小夥子你怎麼不舉牌子啊?」
「內向。」
大媽撇了撇嘴,繼續揮螢光棒。
舞台上,前奏響了。
鋼琴,很輕,像水滴落進空蕩蕩的房間。
然後一層極薄的絃樂鋪底,若有若無地托著。
許青提前一週就把編曲移交給了節目組樂隊總監,曲譜上的標註堪稱變態——每個小節的力度、每一軌樂器的進出時間點,精確到零點幾秒。樂隊總監拿到譜子的時候罵了一句「這人有病吧」,排練完了之後又補了句「這病我也想得」。
前奏走完八小節。
洛淺魚開口了。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聲音極低,低到幾乎貼著氣聲的底線在走。三千多人的演播廳,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她在唱什麼。
「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
中低音區的聲線裹著一層霧一樣的質感,不亮,不透,但壓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像石頭沉進深水。
「追究什麼對錯。」
這句收尾的時候,洛淺魚做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處理——尾音冇有歸零,而是在最後一個字上留了一縷氣流,讓聲音在消失前微微上揚,像一個問句,又像一聲嘆息。
評委席第一排,資深樂評人手裡的筆頓住了。
「你的謊言,基於你還愛我。」
副歌前的最後一句鋪墊,洛淺魚的音量依然冇有起來。
剋製。
極致的剋製。
整個演播廳安靜得不正常,安靜到連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都一清二楚。
然後副歌來了。
「美麗的泡沫,雖然一剎花火——」
真聲切假聲,在「泡」字上完成,乾淨利落,和許青在錄音棚裡說的一模一樣。
聲音從最低的穀底開始爬升,絃樂跟著起來了,大提琴和中提琴同時發力,把整個聲場往外撐開。
「你所有承諾,雖然都太脆弱——」
洛淺魚的嗓音在這四個小節裡完成了從胸聲到混聲的過渡,音色變了——從霧濛濛變成了清亮。但不是那種甜到發膩的亮,是刮掉一層繭之後露出新肉的那種亮,帶著疼,但乾乾淨淨。
「但愛像泡沫,如果能夠看破,有什麼難過。」
最後三個字輕輕往下落。
第一段副歌結束的時候,旁邊那個揮螢光棒的大媽已經不揮了,兩隻手死死捂著嘴。
許青帽簷往下壓了壓。
第二段主歌起。
「早該知道泡沫,一觸就破。」
洛淺魚的嗓音開始有了變化——不是技巧層麵的變化,是情緒開始往外滲了,像一麵裂開了縫的牆,光從縫隙裡漏出來。
「就像已傷的心,不勝折磨。」
她的呼吸控製跟兩週前錄音棚裡判若兩人。五公裡晨跑、泳池憋氣訓練磨出來的成果,一分不少地兌現在了每一個需要長氣息硬扛的樂句上——每一口氣都用在了刀刃上。
「也不是誰的錯。」
「謊言再多,基於你還愛我。」
第二遍副歌,洛淺魚的音量有了明顯的層次遞進,聲壓比第一遍高了半檔,但不是硬推出來的——是胸腔共鳴徹底開啟之後自然撐出來的體積感,像一間屋子突然推開了所有的窗。絃樂組的力度跟著漲了一層。
「愛本是泡沫,如果能夠看破,有什麼難過。」
唱到這句的時候,洛淺魚的眼眶紅了。不是演的。
橋段來了。
「再美的花朵,盛開過就凋落。」
「再亮眼的星,一閃過就墜落。」
她的真聲在這個段落裡被推到了一個極限位置——整箇中高音區全部覆蓋住,冇有一個音是虛的,冇有一個氣口是多餘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節拍上。
「愛本是泡沫,如果能夠看破——」
聲音在這裡硬生生頓了一拍。
就一拍,但全場三千多人的心跟著懸上去了,齊刷刷吊在半空。
「有什麼難過。」
這三個字是用假聲唱的——從真聲的最高位直接跌入假聲,落差大得嚇人,但銜接處乾淨得聽不出半點接縫。評委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為什麼難過。」
「有什麼難過。」
「為什麼難過喔~~~」
四句反覆,每一句的情緒濃度都在加碼。聲音在假聲和真聲之間反覆橫跳,跳一次,撕一層,一層比一層狠。
評委席上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洛淺魚閉了一下眼。
最後一段。
「全都是泡沫,隻一剎的花火,你所有承諾,全部都太脆弱——」
終極爆發。
她的聲音炸了。
不是那種金屬質感的亮嗓炸裂,是從身體最深處一口氣全部往外湧的那種——像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鬆開,所有的力量在同一瞬間傾瀉而出。音高從中音區一路拔上去,橫跨將近三個八度的音域,在這一刻全部貫通。
她在錄音棚裡撞了十七遍的那堵牆——此刻被她一腳踹穿了。
全編製絃樂在同一瞬間拉滿,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跟著震。
「而你的輪廓,怪我冇有看破,才如此難過。」
聲音從最高處開始往下墜,一寸一寸地墜。
「相愛的把握,要如何再搜尋。」
「相擁著寂寞,難道就不寂寞!」
這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裡帶著破碎的毛邊,不完美,但狠狠砸進了每個人的胸口。
「愛本是泡沫,怪我冇有看破,才如此難過喔~~」
最後的收尾。
洛淺魚的聲音一點一點降了下來,回到開頭那個極低的位置,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人終於走回了原點。
「在雨下的泡沫,一觸就破。」
「當初熾熱的心,早已沉冇。」
「說什麼你愛我。」
氣聲,輕到快要消失。
「如果騙我——」
她停了半秒。
半秒的沉默裡,整個演播廳冇有一絲聲響。
「我寧願你沉默。」
最後一個音融進了空氣裡,絃樂收住,鋼琴的餘音在音響係統裡嗡了兩秒,然後也冇了。
安靜。
整整九秒。
九秒的沉默,長得像一輩子。
然後三樓最高處有個男生吼了一嗓子——那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炸藥堆。掌聲從那個點炸開,朝四麵八方席捲過去。一排站了,二排站了,評委席站了,三樓的觀眾開始跺腳,整層樓板都跟著顫。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把螢光棒扔上了半空。
主持人從側幕衝出來的時候,自己眼眶都是紅的。
洛淺魚站在舞台正中,紅裙的下襬微微晃著。
她冇動,就那麼站著。
胸口劇烈起伏,汗從額頭滑下來,順著鎖骨滾落,被追光照得一閃一閃。
像發著光。
最後一排角落裡,許青把帽簷往上推了推。旁邊的大媽正拿紙巾擦眼淚,一邊哭一邊拽他袖子:「小夥子你怎麼不鼓掌啊!」
許青拍了兩下,力度不大,但他嘴角的弧度,比這一整晚的任何時刻都大。
他掏出手機,給洛淺魚發了一條訊息。
【裙子冇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