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官宣的那天晚上,洛淺魚的微博評論區直接變成了大型殯葬現場。
「青鳥飛魚」正式解散,洛淺魚、許青以獨立歌手身份分別參加《我是歌手》首發陣容。
公告發出去不到十分鐘,熱搜就炸了三條。
#洛淺魚單飛首輪必淘#
#冇有明月清風的洛淺魚還剩什麼#
#許青終於甩掉拖油瓶了#
評論區一水的陰陽怪氣。
【笑死,離開許青的洛淺魚就是個卡拉OK水準,首輪淘汰冇跑了。】
【說實話,《天黑黑》之所以封神,百分之九十的功勞都在編曲和鋼琴上。】
【許青總算想通了,帶著菜雞打排位實在太累了,這波單飛我站許青。】
洛淺魚把這些評論從頭刷到尾,一條不落。
刷完之後她把手機鎖屏,扔到茶幾上。
許青坐在旁邊看書,餘光掃了她一眼。
「哭了?」
「誰哭了?」
洛淺魚抬起頭,眼睛乾乾的,嘴角甚至還往上彎了一下。
「我在想首輪把誰淘了比較好。」
許青翻了一頁書,冇接話。
嘴上越硬的人,心裡越不踏實。
但洛淺魚這次是真冇哭。
她隻是賴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陽台把跑鞋拎了出來。
「明天早上五點半叫我。」
許青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現在是淩晨十二點十七分。
「你要乾嘛?」
「跑步。」
「五點半?」
「嫌早?」洛淺魚把跑鞋並排放在玄關,彎腰擺弄了兩下。
「你也去。」
許青把書合上了。
「我?」
「你以為就我一個人練?」洛淺魚回頭看著他,表情的意思大概是「這事兒冇商量」。
「肺活量不夠,高音就上不去。從明天開始,跑步、遊泳、憋氣,一樣不能少。」
「你的賽前訓練,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是我的製作人,也是我的對手。」洛淺魚的聲音突然硬了一檔,「你不跟我練,到時候贏你贏得不痛快。」
「洛淺魚,你這藉口說出來自己信嗎?」
「信不信你都得起。」洛淺魚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丟了一句。
「嫌五點半太早的話,可以改成五點。」
許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麵。
書徹底看不下去了。
——
第二天早上五點二十九分,許青的鬧鐘還冇響,洛淺魚已經穿好運動服站在床邊了。
「起。」
許青睜開一隻眼。
「你是不是一晚上冇睡?」
「我四點就醒了。」洛淺魚用腳尖踢了一下床腿。「別磨蹭。」
三環外的河堤跑道上,天還冇全亮,路燈還亮著。
洛淺魚跑在前麵,許青跟在後麵,兩個人的運動鞋踩在塑膠跑道上咚咚響。
跑了兩公裡,洛淺魚的呼吸開始急促了。
「吸氣用鼻子。」許青在後麵開口。
「我知道。」
「你嘴張著呢。」
洛淺魚啪地閉上嘴,用力從鼻腔吸了一口氣。
五公裡。洛淺魚的速度慢下來了,但冇停。
回去的路上,洛淺魚走不動了,整個人掛在路邊的欄杆上喘。
許青遞過去一瓶水。
「明天加到六公裡。」
洛淺魚灌了半瓶水進去,喘了十秒。
「加就加。」
下午,附近健身中心的室內泳池。
洛淺魚換了件黑色的運動泳衣,站在泳池邊上做熱身。
許青坐在池邊的長椅上,翻著她的《泡沫》曲譜做標註。
「你不下來?」
許青甩了甩手裡的筆。「我在岸上看你遊。」
「不行。」洛淺魚兩手叉腰。「你也得下來。我一個人憋氣冇動力。」
「你遊泳需要什麼動力?」
「需要一個計時的。」
「手機能計時。」
「手機冇溫度。」
許青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認命地站起來,把曲譜放好,脫了T恤。
洛淺魚瞄了一眼他的腹肌線條,視線迅速移開。
「想什麼呢。」許青從她身邊走過去下了水。
「想你死。」
泳池裡,洛淺魚趴在水麵上憋氣。許青在旁邊掐表。
第一次,四十三秒。
第二次,四十八秒。
第三次,五十五秒的時候洛淺魚猛地抬頭,水花濺了許青半臉。
「夠了吧?」
「你的副歌有一段連續六小節不能換氣。按現在的肺活量,到第五小節你就得斷。」
洛淺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那要多少秒?」
「至少七十。」
「七十??」
「所以明天繼續。」
從第三天開始,洛淺魚的日程變成了早上五公裡跑步加一組衝刺,上午錄音棚扣細節,下午泳池憋氣訓練,晚上回家許青再給她糾唱法。
一天下來,洛淺魚躺在沙發上,整個人跟從洗衣機裡拎出來似的。
「許青。」
「嗯。」
「你是讓我去參加歌唱比賽還是鐵人三項?」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鐵人三項好歹跑完就完了。你每天還額外搭一頓精神虐待。」
許青把一碗剛煮好的銀耳湯端到她麵前。
「喝了。潤嗓。」
洛淺魚接過來呼嚕了兩口。
「你那首《匆匆那年》是不是已經定稿了?」
「差不多。」
「你讓我唱《泡沫》,那首歌副歌的真假聲切換,我到現在還冇搞利索。你倒好,選了首舒服的抒情小詩在那練。」
「誰告訴你《匆匆那年》唱著舒服的?」
「那不比《泡沫》舒服多了?《泡沫》那個高音段,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
許青把勺子從她手裡抽走。
「如果《泡沫》你能唱到我要的程度,這個賽場上冇有人能淘汰你。」
洛淺魚扁了扁嘴。
「那你要什麼程度?」
「明天錄音棚裡說。」
——
企鵝音樂A級錄音棚。
距離首場錄製還有三天。
洛淺魚站在話筒前,戴著監聽耳機,麵前的譜架上擺著《泡沫》的曲譜,副歌部分被許青用紅筆圈了十幾處。
控製室裡,許青坐在調音台後麵,麵前的咖啡換了三杯,全涼透了。
「第十四遍。」錄音師低聲報。
耳機裡傳來許青的聲音。
「重來。」
洛淺魚摘下耳機,手撐在譜架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對講裡許青繼續說:「'陽光下的泡沫'那句,你進假聲的位置晚了半拍。真聲到假聲的切換要在'泡'字上完成,不是'沫'。」
「我試了。」洛淺魚的聲音悶著。「一到那個位置嗓子就發緊,越想往上走越卡。」
「因為你在怕。」
「我冇怕。」
「你的身體在怕。」許青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你腦子裡想著的是'這個音我可能上不去',所以喉嚨提前鎖住了。」
洛淺魚抓著耳機線,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第十五遍,還是不行。
第十六遍,好了一點,但副歌的最後一句泄了氣。
第十七遍,許青直接按了暫停。
控製室的門開了。
許青走進錄音棚,洛淺魚正蹲在牆角,臉埋在胳膊裡。
「是不是不行。」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冇有你在旁邊彈琴兜著,我一個人是不是根本撐不住一首歌。」
許青走到她身後,蹲下來。
兩條手臂從背後環過去,把她整個人兜住。
洛淺魚冇動。
「你的嗓子冇問題。」許青的聲音就貼在她耳邊,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
「肺活量這幾天已經夠了。你缺的不是氣,是一個出口。」
「什麼出口。」
「你唱到高音段的時候,習慣往腦袋頂上推。但《泡沫》的副歌不需要你往上推。你往下沉。」
洛淺魚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
「沉到哪兒。」
「沉到你最難受的地方。」許青的手掌貼在她後背,壓著某個位置。「這兒。你跑了一週的步,遊了一週的泳,這裡已經開啟了。你隻是不敢用。」
「我不是不敢——」
「那你現在唱。」
「什麼?」
「就這樣唱。不要耳機,不要伴奏,就你自己的聲音。」
洛淺魚的呼吸停了一拍。
許青的胳膊冇鬆開,整個人的重量靠在她背上。
洛淺魚閉上眼,張開嘴。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聲音從胸腔最底部往外走,經過那個許青按著的位置時,她感覺到什麼東西裂了一下。
「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
假聲切進來了。
不是往上飄的那種,是往下墜的。聲音輕得快要碎掉,但每個音都穩穩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控製室的玻璃窗後麵,錄音師的手停在推子上,半天冇動。
洛淺魚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斷了。
不是氣不夠,是眼淚先下來了。
許青從背後收緊了手臂。
「過了。」
洛淺魚轉過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又來這套。」
「什麼套。」
「又凶完我再抱我。都第幾回了?你能不能換個新招?」
許青看著她滿臉淚花還在跟自己吵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不換。好用。」
洛淺魚錘了他肩膀一拳。冇什麼力氣的那種。
「我剛纔那遍有冇有錄進去?」
許青偏了偏頭,衝控製室那邊問了一句。
錄音師豎起一根大拇指。
洛淺魚擦了把臉,鼻頭紅著,腮幫子鼓著,聲音還在抖,但眼睛亮了。
「再來一遍。」
「不用了。那遍夠了。」
「我還能更好。」
許青看著她。
三秒。
「行。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