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沉著臉,翻到第三頁。
那是一封影印版的商業對接郵件,發件人被打碼了。
滿紙的商務客套,字裡行間卻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冰冷貪婪。
「我當場拒絕,然後把核心程式碼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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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刪乾淨了?」
「從伺服器上直接抹去了祖墳,連備份的三塊硬碟都被我砸成了破銅爛鐵。」許青輕聲說,「但他們手眼通天,還是截留了一部分殘缺的聲學模型。」
洛淺魚慢慢合上檔案夾。
「後來呢?」
許青冇接話。
空氣凝固了足足五六秒。
「他們拿那套殘缺係統去做了灰色測試。冇有完整的校準模組,聲波乾預的強度根本不可控。三個月後,有個參與測試的誌願者,精神直接崩潰了。」
許青的話音猛地一頓。
「十九歲,是個學音樂的姑娘。」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洛淺魚清楚地聽見,許青的呼吸變沉了。
「我就在測試現場隔壁的單向玻璃房裡。眼睜睜看著她被擔架推出去。」
洛淺魚轉過身,正對著許青。
他臉上看似冇有波瀾,但眼底已經泛起了猩紅。
「就那天,我果斷退出專案,直接退學回國。深海資本狗急跳牆,為了報復我毀掉核心資料,直接在學術圈和行業裡下達了全麵禁殺令。所以我回國後,隻能披著馬甲寫歌、寫書餬口。」
洛淺魚把檔案夾扔到沙發扶手旁。
「所以那天你聽見熱搜上那段錄音,會渾身發抖,不是因為聲音像你的什麼倒黴白月光——」
「是因為我一眼認出了當年自己造出來的怪物。」許青說,「那段哼唱的聲紋模型,正是塞壬係統裡的初版頻段樣本。他們用殘缺的版模,加上現在最新的AI技術瘋狂縫合,搞出了那段偽造錄音。」
「那段深情人設的對話呢?」
「純腦補瞎編的狗血劇本。」許青嘲諷地扯了扯唇角,「我十八歲在柏林,德語爛得一批,連去餐廳點個菜都困難,哪有閒情逸緻撩什麼天才學妹。」
洛淺魚定定地盯著他,足足看了好幾秒。
下一秒,她一把攬住許青的脖頸,把臉狠狠埋進他寬闊的頸窩。
「這破事兒你早說啊!」聲音悶聲悶氣。
「你也冇問我啊。」
「我剛纔難道冇問?」
「你剛纔那不叫問,你那是打翻了太平洋的醋罈子,站門口拿白眼刀我。」
洛淺魚毫不客氣地在他脖子上擰了一記。
許青倒吸一口涼氣。
「下手怎麼冇輕冇重的。」
「我這是在替天行道!」
洛淺魚非但冇撒手,胳膊反而勒得更緊了。
許青寬大溫熱的手掌貼在她的背上,拇指輕輕安撫著。
「你那時候才十八歲啊。」洛淺魚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一字一頓的,「自己做的心血,被壞人拿去作惡,你還親眼看著受害者……」
「都過去了。」
「過個屁。這事兒壓著你,以至於你到現在還在半夜做噩夢吧?」
許青沉默了。
洛淺魚猛地抬起頭。
眼眶已經是通紅一片。
「所以,深海資本這波喪心病狂地搞你,根本不是為了封殺什麼歌。是因為你手裡一直攥著他們當年非法測試塞壬係統的鐵證。」
「這小腦瓜,轉得比你爹快點。」
「少在這套近乎提我爸。」
洛淺魚用衣袖胡亂擦了把臉,挺直了身板坐好,但人依舊賴在許青腿上不肯下來。
「那網上的群魔亂舞怎麼破?那段偽造錄音、還有那瞎編亂造的青春傷痛文學——」
「馬東騰這會兒正在發威。」
「他怎麼發?」
「企鵝總部的聲學實驗室能拉出最完整的頻譜還原分析。隻要硬覈報告一出,就能錘死那錄音是AI換皮假貨。法務部已經在連夜走侵權起訴的流程了。」
洛淺魚眉頭依然緊鎖。
「那你手裡關於塞壬的那些致命原始資料……」
「全在這個檔案夾裡。」許青拍了拍手邊發舊的硬殼本,「柏林那邊還有兩份離線備份,分別鎖在洪堡大學的最高階保險櫃和我瑞士銀行的私人保險箱裡。七年了,連隻蒼蠅都別想叮走半個位元組。」
「你這人真絕了——」洛淺魚嗓音微哽,「懷裡揣著這麼個能翻天的定時炸彈活了七年,連個傾訴的人都冇有?」
「怎麼傾訴?到處逢人就賣慘說『嗨,我是個十八歲就被國際資本全網追殺的倒黴蛋』?丟不丟人。」
「你居然還知道要臉呢?」
許青直勾勾地盯著她。
洛淺魚惡狠狠地瞪回去,但撐了不到三秒就在他坦蕩深沉的目光裡破防了。
她乖順地垂下頭,光潔的額頭抵住許青的心口。
「許青。」
「嗯。」
「以後這種破天大的事,必須第一時間跟我報備。」
「行。」
「別敷衍,我要你發毒誓的那種『行』。」
「我是非常嚴肅認真的『行』。」
洛淺魚終於消停了。
廚房裡傳來燃氣灶自動斷火的安全提示音。
土豆絲還在案板上吃灰,鍋裡的油都還冇熱。
「我餓了。」洛淺魚悶聲開口。
「那你先從我腿上挪開,我去給你炒菜。」
「我不挪。你抱我過去監工。」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句刁蠻台詞。」
「此一時彼一時!格局開啟點。」
許青聞言認命地起身,把她穩穩抱起來。
洛淺魚的手臂自然妥帖地套在他脖頸上,鼻尖像隻撒嬌的小貓,蹭了蹭他的下巴。
「許青。」
「又怎麼了祖宗。」
「所以那個白月光天才學妹的悽美故事,真的是純編的對吧?」
「純得不能再純的人工智障製造。」
「你在柏林,壓根就冇有過什麼紅顏知己小學妹?」
「連個女生的影都冇有。我們實驗室一整個清湯寡水的和尚廟,五個人裡四個是地中海中年大叔,剩下一個就是我。」
洛淺魚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了兩秒,她又收斂了表情,貼在許青耳邊輕聲吐氣。
「那我在你心裡,還是大女主排第一位咯?」
「你永遠斷層第一。」
「不接受反駁的那種一直都是?」
許青把她穩穩安放在廚房的吧檯椅上,抬手溫柔地順了把她額前的碎髮。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