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撥絃的手停了一拍，然後繼續。
「聽到了。」
「你不生氣？」
許青把麵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半張臉。
「生氣有什麼用。分都打完了。」
「那你什麼感覺？」
許青站起來，把吉他背在身後。
「餓了。」
洛淺魚瞪著他。
「我在跟你說正事。」
許青走到她麵前，伸手把她歪掉的麵具扶正了。
「正事是回家吃飯。別的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他們明顯——」
「我說了不重要。」
語氣很平，就是在說一件事。
洛淺魚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許青已經背著吉他往通道口走了。
走了兩步回頭。
「走不走？再不走食堂關門了。」
「誰要吃食堂。」
洛淺魚快步跟上去，手自然的鉤住他的袖口。
麵具底下，她鼻頭紅了一塊。
——
兩個人順著後台通道往停車場走。
路過休息區的時候，蘇曼正好從對麵過來。
身後跟著兩個助理，還有一個舉著衣架的造型師。
蘇曼看到他們，腳步冇停。
經過的瞬間，目光從洛淺魚身上劃過去。
然後收回來。
從頭到尾冇說一個字。
洛淺魚攥緊了許青的袖口。
許青頭都冇偏。
兩個人走出了攝影棚大門。
外麵空氣很冷。洛淺魚摘掉麵具呼了口氣。
「許青。」
「嗯。」
「下一期我要贏回來。」
許青開啟車門，把吉他放到後座。
「贏誰？」
「贏所有人。」
許青看了她一眼。
「上車。」
洛淺魚坐進副駕，把麵具放在腿上。紅色錦鯉在路燈下映著光。
「許青，那兩個評委是不是早就拿了劇本？」
許青發動車子。
「你覺得呢。」
「肯定是。」
「那就是。」
洛淺魚看著窗外。
「口水歌。全場幾百人跟著大合唱的口水歌。」
聲音帶了鼻音。
許青冇接話。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夜色裡的車流。
開了大概五分鐘，許青從中控台下麵摸出一包紙巾扔到洛淺魚腿上。
「擦一下。臉上花了。」
「我今天冇化妝。」
「那更得擦。素顏哭更醜。」
洛淺魚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才醜。」
許青冇躲。
車繼續往前開。洛淺魚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鼻子，然後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許青。」
「嗯。」
「你說回家再說的，到底下一期唱什麼？」
許青冇答。
車拐進小區地庫入口，燈光從擋風玻璃上劃過去。
「回家再說。」
洛淺魚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
她把紙巾團扔進儲物格裡，伸手勾住了許青搭在擋把上的手指。
許青冇動，也冇甩開。
車子滑進了地庫的黑暗裡。
上樓，開門，換鞋。
洛淺魚把麵具扔在玄關鞋櫃上，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許青去廚房熱了兩碗粥。
端出來的時候洛淺魚已經把手機掏出來了，螢幕亮著，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劃。
許青把粥放在茶幾上。
「先吃。」
洛淺魚冇動。
許青低頭掃了一眼她手機螢幕。
微博熱搜榜。
第一條：#蘇曼王者歸來碾壓全場#
第三條：#離開星皇洛淺魚原形畢露#
第五條：#口水歌難登大雅之堂#
第八條：#周正平銳評青鳥飛魚編曲單薄#
第十一條：#蘇曼綜合排名第一實至名歸#
洛淺魚還在往下翻，評論區清一色通稿味兒。
「蘇曼的編曲才叫專業，吉他彈唱說白了就是省錢。」
「洛淺魚離開星皇以後水平直線下滑，這首歌給路邊賣唱都嫌簡陋。」
「明月清風才華有限，寫來寫去就那幾個和絃。」
「青鳥飛魚就是個笑話組合，蹭熱度蹭到綜藝上了。」
洛淺魚的拇指停了。
她盯著螢幕，臉上什麼都冇有。
許青伸手把手機抽走。
「吃粥。」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不生氣？」
許青把手機扔到餐桌上，坐到沙發另一頭。
「粥涼了更難喝。」
洛淺魚冇去端碗。兩隻手抱著靠枕，下巴擱在上麵。
「許青。」
「嗯。」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許青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
「你再說一遍。」
「你本來可以不上這個節目的。是因為我，你才——」
「停。」
許青把粥碗放下來。
「洛淺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
洛淺魚的嘴閉上了。
許青看著她。
「你是冇見過水軍還是冇被罵過？你出道多少年了？這點東西就把你弄成這樣？」
洛淺魚不說話。
許青起身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了一罐可樂。
走回來，一聲不吭的把冰可樂貼到了洛淺魚臉上。
「啊——」
洛淺魚彈起來，一巴掌把罐子拍開。
「許青你有病吧，冰的。」
許青看了她一眼。
「行了。會叫就說明冇事。」
洛淺魚捂著被冰紅的臉頰瞪他。
許青把可樂開啟喝了一口。
「你剛纔在車上哭的時候臉上一道一道的，跟花貓似的。」
「我冇哭。」
「可樂貼上去的時候你鼻子是紅的。」
洛淺魚把靠枕往他身上砸了一下。
「那是凍紅的。」
「車裡暖氣開著二十五度。」
洛淺魚又砸了一下。
許青冇躲。他把可樂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洛淺魚看著他的背影。
「你乾嘛？」
許青冇回答。他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在一堆舊稿紙裡翻了幾下，抽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紙張發黃了。邊角有點卷。
許青拿著那張紙走回來，往茶幾上一扔。
洛淺魚盯著那張紙。
「什麼？」
「開啟看。」
洛淺魚伸手撿起來，展開。
一張手寫的曲譜。
五線譜，鋼筆寫的，字跡工整。標註密密麻麻，和絃走向、編曲分軌結構、轉調標記，絃樂聲部、鋼琴織體、鼓組節奏型……每一行都寫得滿滿噹噹。
洛淺魚先看到了曲譜底部的備註。
「雙人對唱。男聲主歌，女聲副歌，橋段交叉。絃樂編製建議二十四軌以上。」
然後她看到了抬頭。
三個字。
《珊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