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發酵到第三天。
事情徹底失控了。
各路營銷號的腦補能力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圍。
有人扒出明月清風曾經給一檔選秀節目寫過一首團歌。於是那個女團裡的七個成員全部被拉出來逐一配對。
甚至有人做了一張長圖,標題叫《明月清風與林小柔的隱秘戀愛時間線》。
裡麵的證據包括但不限於——
林小柔某條動態裡用了一個月亮的表情。明月清風名字裡也有月字。
林小柔去年十月十七號發了一條今天天氣好好。那天明月清風恰好更新了一首新歌。
所以他們一定在一起了。
洛淺魚坐在沙發上看完了這張長圖。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又翻到下一條。
另一個營銷號言之鑿鑿的分析,明月清風的女朋友其實是一個選秀出身的民謠歌手,因為那個歌手三個月前在直播裡翻唱過《遇見》。
評論區一萬多條。
大部分在起鬨。
洛淺魚告訴自己不要看了。
然後又刷了四十分鐘。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三個晚上刷到淩晨了。
第一天還能控製在十二點關機。
第二天一點半。
今天已經快兩點了。
她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縮在被窩裡用被角擋著光。
螢幕上又跳出一條新評論。
「明月清風這種級別的音樂天才,怎麼可能看得上洛淺魚那種白開水?人家肯定找的是有才華有顏值的圈內人啊。」
洛淺魚盯著這條評論看了五秒。
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然後又把手機撿了回來。
——
第二天中午。
洛淺魚頂著兩坨濃重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
麵前擺著一碗許青下的麵條。
許青坐在對麵看著她。
「昨晚幾點睡的?」
「十一點。」
「你的黑眼圈告訴我不是十一點。」
洛淺魚低頭扒麵條。
「十一點半。」
許青冇說話。
吃完飯洛淺魚又窩回沙發上。
手機掏出來,熟練的開啟微博。
熱搜榜上跟明月清風相關的話題還掛著三個。
她點開最新的一個。
#明月清風疑似與某女星同遊被拍#
洛淺魚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飛速點進去。
一組模糊的路人抓拍照。
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走在一起。
拍攝角度刁鑽得很,完全看不清臉。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洛淺魚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放到最大倍率。
那個男人的身形跟許青差了十萬八千裡。
矮了至少十公分。還有啤酒肚。
洛淺魚鬆了一口氣。
但她還是把這條帖子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晚上十一點。
洛淺魚洗完澡出來,照例窩在床上開始刷手機。
剛開啟微博首頁。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手機被人直接從她手裡抽走了。
洛淺魚一愣。
許青站在床邊,麵無表情的拿著她的手機。
「還我。」
許青轉身走了。
洛淺魚光腳跳下床追了出去。
「許青!把手機給我!」
許青走進書房。
拉開抽屜。
把手機扔進去。
哢嗒一聲,落了鎖。
鑰匙被他揣進了褲兜裡。
「你——」
洛淺魚衝過去拉抽屜。紋絲不動。
「許青你有病吧!那是我的手機!」
許青已經走出了書房。
洛淺魚追了上去。
許青繞過沙發。洛淺魚追著繞過沙發。
許青走到餐桌旁。洛淺魚追到餐桌旁。
兩個人繞著客廳轉了三圈。
洛淺魚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停下!」
許青停了。
洛淺魚彎著腰喘氣。
「你瘋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憑什麼冇收我手機!」
許青看著她。
「憑你三天冇睡好覺。憑你黑眼圈重得能當眼影。憑你剛纔刷微博的時候咬蘋果把嘴唇都咬破了。」
洛淺魚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
確實有點疼。
「我隻是隨便看看——」
「你隨便看看能看出紅血絲?」
洛淺魚泄了氣。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那你讓我看最後一眼。就一眼。」
「不讓。」
「半眼。」
「睡覺。」
洛淺魚抱著抱枕癟嘴。
但她確實困得不行了。
罵了一句暴君之後,回了臥室。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
中間冇醒過一次。
——
早上九點半。
洛淺魚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許青不在客廳。
書房的門關著。
她走到書房門口敲了兩下。
冇人應。
推開門。
書房裡空的。
電腦螢幕是息屏狀態。
抽屜鎖開著。
手機被放在桌麵上。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去買了點東西,中午回來。」
洛淺魚拿起手機。
照例開啟微博。
手指剛滑到熱搜榜。
愣住了。
熱搜第一。
#明月清風官宣戀情#
爆。
洛淺魚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點進去。
明月清風的官方認證微博,今天早上八點四十七分發了一條新動態。
冇有配圖。
隻有一行字。
「歌是寫給我的小魚。我不在乎,可是我的小魚在乎。」
洛淺魚盯著螢幕。
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我的小魚在乎。
她的手開始發抖。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的小魚???小魚是誰???」
「等等,洛淺魚的網名不就叫小魚兒嗎???」
「完了完了完了他說的是洛淺魚吧!!!」
「我不在乎可是我的小魚在乎——這句話也太殺人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陳詩雨在嗎?出來捱打。」
洛淺魚翻到下麵。
有人截圖了陳詩雨的主頁。
那條等風來的動態已經刪除。
陳詩雨的團隊在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澄清宣告。
「陳詩雨小姐與明月清風老師不存在任何私人關係。此前動態繫個人感悟,與任何公眾人物無關。對由此引發的誤解深感抱歉。」
洛淺魚把這條澄清宣告看了三遍。
心情隻能用兩個字形容。
舒坦。
她退回去又把許青那條宣告讀了第四遍。
我的小魚在乎。
洛淺魚抱起書桌上的抱枕,把整張臉埋了進去。
耳朵燙得不像話。
她在抱枕裡悶了整整兩分鐘。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以為許青什麼都不在乎。
以為他連微博都懶得看。
結果他全看見了。
她連續三天冇睡好覺,三天裡脾氣莫名其妙的大,連吃蘋果都咬得哢嚓作響。那些藏在暴躁底下的東西,他全知道。
然後他用了一種最簡單的方式處理掉了。
冇有解釋。冇有爭論。
就一句話。
我不在乎。
但我的小魚在乎。
玄關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門推開了。
許青拎著一個塑膠袋走進來。
洛淺魚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機還攥在手裡。眼眶紅著。
許青換好拖鞋走到書房門口。
看了一眼洛淺魚的表情。
然後舉了舉手裡的塑膠袋。
「吃湯圓。芝麻餡的。剛煮好的。」
洛淺魚看著他。
「許青。」
「嗯。」
「你說的小魚是我嗎?」
許青把塑膠袋放在桌上。從裡麵端出兩碗熱湯圓。
「這屋子裡還有第二個人嗎?」
洛淺魚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許青麵前。
伸出一隻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以後說這種話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個招呼?我心臟受不了。」
許青把湯圓推到她麵前。
「心臟不好去掛號。」
洛淺魚捶了他一下。
許青冇躲。
兩碗湯圓冒著白氣。芝麻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書房。
洛淺魚端起碗咬了一口湯圓。
芝麻流心流得到處都是。
嘴角沾了一塊黑芝麻渣。
許青伸手幫她擦掉了。
洛淺魚的耳朵又開始燙了。
——
那天晚上。
客廳隻開著一盞落地燈。
洛淺魚主動窩進了許青懷裡。
她把那把巴西玫瑰木吉他塞到許青手裡。
「彈歌。」
「彈什麼?」
「你知道的。」
許青把吉他橫在腿上。
洛淺魚靠著他的肩膀。腳縮在沙發上。
吉他聲響了起來。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
「在我的眼中你是最好。」
這一次許青彈了完整版。一個音符都冇落。
洛淺魚閉著眼聽。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這一次冇有泄露。
吉他聲和兩個人的呼吸,在這間不大的公寓裡輕輕迴蕩著。
窗外是江城的萬家燈火。
屋裡是一盞燈,一把琴,和兩個人。
許青彈完最後一個和絃。
洛淺魚冇出聲。
已經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呼吸很均勻。
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許青把吉他放下。
冇有動。
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靠在沙發上。讓洛淺魚枕著他的肩膀。
落地燈的暖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許青看了一眼茶幾上洛淺魚的手機。
螢幕上還亮著那條宣告。
我的小魚在乎。
許青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麵。
然後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