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把那半個窩窩頭揣在最貼身的口袋裡。
粗糙的表麵摩擦著麵板。
他一路小跑回到了大通鋪。
推開那扇破木門。
屋裡空蕩蕩的。
其他孩子吃完飯都在院子裡瘋跑。
許青徑直走到最裡麵的角落。
床上偽裝的破衣服還保持著原樣。
他趕緊把衣服掀開。
薑月的情況變得更糟了。
退燒藥的藥效徹底過去。
她的體溫再次飆升。
額頭燙得嚇人。
嘴唇乾裂出血。
整個人在被窩裡不停地打冷戰。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胡話。
「打死你個王八蛋……」
「別搶我的窩窩頭……」
「許青你快跑……」
許青聽著這些斷斷續續的字眼。
心裡堵得難受。
他伸手去摸薑月的臉。
薑月被這冰涼的觸感驚動。
她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人。
她看到了許青那雙滿是血泡和木屑的手。
薑月扯了扯嘴角。
「你個傻子。」
她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誰讓你替我乾活的?」
「就你這二兩肉的身板。」
許青冇有理會她的吐槽。
他把手伸進懷裡。
掏出那個被體溫焐熱的半個窩窩頭。
雖然還是硬得很。
許青轉身拿起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
裡麵還有半缸子涼白開。
他把窩窩頭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
一點一點地扔進水裡泡軟。
然後用那根舊筷子攪拌成糊狀。
他端著搪瓷缸坐回床邊。
用筷子挑起一點糊糊。
小心翼翼地送到薑月嘴邊。
薑月其實一點胃口都冇有。
胃裡翻江倒海地犯噁心。
但她看著許青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
硬是張開了嘴。
糊糊順著喉嚨嚥下去。
拉扯著發炎的扁桃體。
疼得她直冒冷汗。
許青很有耐心。
餵一口。
停頓一下。
等薑月完全嚥下去再餵第二口。
大半個缸子的糊糊終於見了底。
食物下肚。
薑月的臉色稍微恢復了那麼一點點生氣。
不再是剛纔那種死灰色的慘白。
她剛想開口再嘲笑許青兩句。
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嘶——」
薑月倒吸一口冷氣。
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邊大腿。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許青察覺到了不對勁。
薑月平時連斷骨頭都不喊疼。
現在居然疼成這副模樣。
他一把抓住薑月的被角。
直接掀開了那床破被子。
一股極其難聞的惡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皮肉腐爛的味道。
許青的視線落在薑月的大腿上。
那條破棉褲早就被血水浸透變硬了。
許青找來一把生鏽的剪刀。
沿著褲管的縫隙剪開。
傷口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許青的呼吸停滯了。
那個被黑狗咬出的血窟窿。
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
傷口周圍的麵板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
中間的皮肉外翻。
不斷往外滲著黃綠色的膿水。
甚至能看到裡麵發白的組織。
許青死死盯著那個傷口。
二雷給的那兩片過期退燒藥根本冇用。
這傷口已經嚴重感染了。
再這麼拖下去。
薑月不僅會失去這條腿。
連命都會搭進去。
薑月疼得渾身都在哆嗦。
她看著許青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居然還樂出了聲。
她扯起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看什麼看?」
「冇見過美女受傷啊?」
「別擺出這副死人臉。」
「我薑月屬蟑螂的。」
「命硬得很。」
「這點小傷要不了我的命。」
「閻王爺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許青聽著這些逞強的廢話。
眼眶慢慢泛紅了心裡充滿了深深的自責與無力。
要是自己昨天晚上不去那個廢棄倉庫。
要是自己能打得過二雷那幫人。
薑月就不會為了救他去後山。
就不會被那條大黑狗咬成這樣。
他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
隻能是個冇用的累贅。
許青看著薑月蒼白如紙的臉。
不能再等了。
必須要找真正的醫生。
必須弄到消炎藥和破傷風針。
福利院裡其實是有醫務室的。
許青在腦子裡迅速回想。
醫務室就在辦公樓一樓的最東邊。
平時是個姓劉的老校醫在裡麵值班。
那老頭脾氣很臭。
平時除了給院長看病。
對這些孤兒基本都是開點紅藥水打發了事。
而且醫務室的藥櫃平時都是鎖著的。
許青在心中暗自籌謀。
硬要肯定要不來。
隻能去偷。
或者去搶。
不管用什麼辦法。
哪怕是把那老頭打暈。
他也得把藥弄回來。
就在許青盤算著怎麼潛入醫務室的時候。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許青猛地轉頭。
二雷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回了屋裡。
正趴在自己的床鋪上。
探著個腦袋往這邊偷看。
二雷的腿還腫著。
他本來是想看看薑月死冇死。
結果正好對上了許青的眼睛。
二雷被這個眼神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連滾帶爬地縮回自己的被窩。
用那床破被子死死矇住腦袋。
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青收回目光。
現在冇時間搭理這個爛人。
他端起那個破搪瓷盆。
快步跑到院子裡的水房。
接了半盆乾淨的冷水。
又從自己的破衣服上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
端著水盆回到薑月床前。
他把布條在冷水裡浸濕。
擰乾水分。
小心翼翼地湊到薑月的大腿旁。
薑月已經疼得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許青動作極輕。
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膿血。
每碰一下。
薑月的身體都會本能地抽搐。
許青的手很穩。
他把那些發臭的黃綠色液體全部清理乾淨。
露出裡麵鮮紅的皮肉。
雖然還是觸目驚心。
但至少看著冇那麼噁心了。
清理完傷口。
許青把那條臟兮兮的布條扔進盆裡。
薑月在昏迷中極度不安穩。
她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似乎在驅趕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許青趕緊湊過去。
薑月的手一把抓住了許青的衣角。
她拽得極緊。
指關節完全泛白。
這件破棉襖的布料都快被她扯碎了。
她把這片衣角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許青冇有掙脫。
他順勢坐在床沿上。
任由薑月死死揪著自己。
他伸出那隻佈滿血泡的手。
輕輕放在薑月的背上。
開始慢慢地拍打。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奏很慢。
力道很輕。
他用這種無聲的陪伴給予她安全感。
薑月緊皺的眉頭在這平緩的拍打中稍微舒展了一點。
呼吸也跟著平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