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月抹了一把汗,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許青立刻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半個饅頭。
還是白的。
這是昨天晚飯的時候,許青偷偷藏起來的。
他一直揣在懷裡,用體溫捂著。
現在拿出來,雖然有點硬了,但沒餿。 藏書廣,.任你讀
他把饅頭遞到薑月麵前。
薑月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饅頭,又看了看許青。
「哪來的?」
薑月皺起眉頭。
「你昨天晚上沒吃飽?」
許青搖搖頭。
他把饅頭往前送了送。
示意薑月吃。
薑月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以前都是她搶東西給別人吃。
或者是別人搶她的。
從來沒有人省下口糧給她留著。
這小啞巴。
還挺會來事兒。
「我不吃。」
薑月把饅頭推回去。
「你自己留著長肉。」
「我這一身膘,餓兩天沒事。」
許青很執著。
他沒收回手。
依然舉著那個饅頭。
眼神定定地看著薑月。
那意思很明顯:你不吃,我也不吃。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後還是薑月敗下陣來。
「行行行,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真服了你了。」
「比那頭倔驢還倔。」
薑月一把抓過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許青看著她吃,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雖然弧度很小,幾乎看不見。
但這確實是個笑。
薑月看見了。
她差點被饅頭噎住。
「笑什麼笑?」
「再笑把你牙敲掉。」
薑月含糊不清地威脅著。
但她吃饅頭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突然覺得,這乾巴巴的冷饅頭,吃起來居然有點甜。
她好像找到了點別的什麼東西。
像是……家?
這個字眼太奢侈了。
薑月不敢深想。
她怕想多了,這夢就碎了。
下午的時候,天放晴了。
但風還是大。
薑月帶著許青在院子裡溜達。
這是她在巡視領地。
走到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許青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伸手拽了拽薑月的袖子。
輕輕兩下。
這是「怕了」或者「有情況」。
薑月立馬停下來,渾身的肌肉緊繃。
「怎麼了?」
她順著許青的視線看過去。
牆角那邊,二雷正帶著幾個人在挖坑。
那是福利院後麵的一塊荒地。
平時沒人去。
許青指了指那邊,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薑月沒看懂。
「什麼意思?」
許青蹲下身,在地上撿了塊小石頭。
然後做了個偷偷摸摸藏東西的動作。
薑月恍然大悟。
「你是說,他們在藏東西?」
許青點頭。
薑月眯起眼睛。
這幫孫子,肯定又沒幹好事。
不過隻要不惹到她頭上,她也懶得管。
「別理他們。」
「一群陰溝裡的老鼠。」
薑月拉起許青的手。
「走,姐帶你去個好地方。」
許青乖乖地跟著。
薑月的手很熱。
手心裡全是老繭,磨得人手疼。
但許青覺得很踏實。
隻要被這隻手牽著,他就覺得自己還活著。
不是那種行屍走肉的活著。
而是有血有肉,有人在乎的活著。
薑月帶著他繞到了福利院的最西邊。
這裡有一堵圍牆。
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的紅磚。
牆很高。
足有兩米多。
對於兩個孩子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塹。
但薑月是誰?
她是這裡的孩子王。
上房揭瓦那是基本功。
「上去。」
薑月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著我上去。」
許青有點猶豫。
他怕把薑月踩壞了。
「磨蹭什麼?」
「快點!」
「一會兒巡邏的老張來了,咱們都得捱揍。」
薑月催促道。
許青不再猶豫。
他踩著薑月的膝蓋,然後是肩膀。
薑月悶哼一聲,慢慢站直了身體。
許青的手夠到了牆頭。
他用力一撐,爬了上去。
騎在牆頭上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風更大了。
吹得他頭髮亂飛。
「拉我一把!」
下麵的薑月喊道。
許青轉過身,趴在牆頭上,把手伸下去。
薑月助跑兩步,猛地一跳。
抓住了許青的手。
兩隻手緊緊扣在一起。
許青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上拽。
薑月借力,雙腳在牆上蹬了幾下。
翻了上來。
兩人並排坐在牆頭上。
下麵是福利院灰撲撲的院子。
而牆的另一邊。
是他們平時看不見的世界。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遠處的城市亮起了燈火。
那是真正的城市。
高樓大廈,霓虹閃爍。
車流像是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街道上穿梭。
還有那些居民樓裡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家。
都有熱乎的飯菜,有爸爸媽媽,有歡聲笑語。
那是另一個溫暖、明亮、充滿希望的世界。
跟身後這個陰冷、潮濕、充滿黴味的福利院,簡直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許青看呆了。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那些光。
一閃一閃的。
「好看吧?」
薑月晃蕩著兩條腿,看著遠方。
「那是市中心。」
「聽說那裡的人,天天都吃肉。」
「出門都坐小汽車。」
「冬天屋裡有暖氣,穿短袖都不冷。」
薑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總有一天。」
薑月指著遠處最高的那棟樓。
那樓頂上亮著巨大的GG牌。
「我會去那兒。」
「我要買個大房子。」
「把你也帶去。」
「給你弄個專門的房間,鋪上最軟的床墊子。」
「讓你天天睡到自然醒。」
許青轉過頭,看著薑月。
風吹亂了薑月的短髮。
她的側臉在遠處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
許青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咚咚。
很有力。
他以前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完了。
在那場大火裡,隨著父母一起燒成了灰。
剩下的這具軀殼,不過是在等死。
但是現在。
看著身邊的這個女孩。
聽著她吹的牛皮。
許青突然覺得,自己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還得好好活著。
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需要他。
雖然她看起來很兇,很能打。
但她其實也很孤單。
她也想要個家。
許青握緊了拳頭。
指甲掐進了掌心。
有點疼。
但這疼讓他清醒。
他在心裡發了個誓。
不是對著老天爺,也不是對著死去的父母。
而是對著身邊這個叫薑月的女孩。
「我會長大的。」
許青在心裡默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