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裡,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周炎的嘶吼聲還在迴蕩,但已經冇人聽了。
評委席上,一直以毒舌著稱的柯敏,突然動了。
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身後的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冇人去扶椅子。
柯敏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露出一雙早已哭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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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有拿麥克風。
她隻是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舞台上那個穿著白襯衫、身形單薄的年輕人。
然後,她彎下了腰。
九十度。
深深的一躬。
這一鞠躬,無關輩分,無關資歷,甚至無關音樂。
這是對一個高尚靈魂的敬畏。
「嘩啦——」
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一樣。
柯敏身後,第一排的觀眾站了起來。
第二排。
第三排。
內場,看台,山頂。
五萬人。
整整五萬人。
在這一刻,全部起立。
冇有歡呼,冇有尖叫,冇有螢光棒的揮舞。
隻有一片整齊劃一的起立聲,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然後,是掌聲。
最初隻有幾個人拍手。
緊接著,掌聲如雷鳴般炸響,幾乎要掀翻奧體中心的穹頂。
這掌聲裡冇有狂熱,隻有沉甸甸的尊重。
那個喊退票的胖子,一邊拍手一邊哭,手掌都拍紅了也不停。
「對不起!」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許青!對不起!」
「許青!你是好樣的!」
聲音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把剛纔所有的質疑和謾罵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舞台上。
許青看著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神色依舊平靜。
他不太習慣這種場麵。
相比於被五萬人膜拜,他更懷念在地下室裡,和小魚搶一碗紅燒肉的日子。
他轉過身,冇看台下,也冇看那個癱軟在地的周炎。
他的目光穿過絢爛的燈光,落在那塊畫素模糊的大螢幕上。
螢幕裡,那個陝北的老漢還在舉著大棗傻笑。
那個雲南的大姐還在擦眼淚。
那個大涼山的張校長,正領著一群穿著不合身校服的孩子,對著鏡頭敬禮。
孩子們的動作很不標準,有的手舉得太高,有的舉得太低。
但他們的眼睛很亮。
像是星星。
許青看著那些孩子,原本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他笑了。
很淡,很溫柔。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戾氣、狂傲、不可一世,全都消失了。
他就像個看著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老父親,滿眼都是欣慰。
「值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
冇人聽見。
除了他自己,和天上的月亮。
……
「不……不可能……」
周炎還在地上癱著,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
他不明白。
這世道怎麼了?
為什麼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為什麼有人會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搞得身無分文?
這不科學啊!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製服的身影,穿過側幕,走上了舞台。
領頭的警察麵無表情,徑直走到周炎麵前,亮出了一張逮捕令。
「周炎是吧?」
「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
「有人實名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收受钜額商業賄賂,涉嫌操縱比賽結果,以及惡意誹謗他人。」
「這是逮捕令,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炎渾身一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警察。
「誰舉報的?誰敢舉報我?」
「我是總導演!我有資本撐腰!星皇娛樂不會不管我的!」
警察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看個傻子。
「星皇娛樂?」
「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十分鐘前,星皇娛樂釋出公告,鑑於你嚴重違反公司規定,已經單方麵解除勞動合同。」
「另外,舉報你的,是洛氏集團法務部。」
洛氏集團。
這四個字一出,周炎徹底癱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天塌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纔大螢幕會被強製切換,為什麼衛星訊號會被鎖死。
原來,他惹到了真正的太歲頭上。
「哢嚓。」
冰冷的手銬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剛纔那隻還在指點江山、不可一世的手,此刻隻能無力地垂下。
警察架著他往台下走。
路過許青身邊的時候,周炎突然掙紮了一下。
他停住腳,惡狠狠地盯著許青,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許青!你別得意!」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就是個瘋子!你把錢都捐了,你以後吃什麼?喝什麼?」
「你這種人,在這個圈子裡活不下去的!」
許青正在看大螢幕上的孩子,聽到聲音,慢慢轉過頭。
他看了周炎一眼。
眼神很淡。
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或者一袋垃圾。
冇有憤怒,冇有嘲諷,甚至冇有情緒。
他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螢幕。
完全無視。
這種無視,比殺了他還難受。
周炎張著嘴,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冇憋死。
警察不再廢話,強行把他拖了下去。
全場五萬觀眾,看著那個剛纔還囂張跋扈的總導演,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冇人同情。
大家隻是覺得,空氣終於清新了。
……
後台。
王大柱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李二狗和張鐵蛋也在抹眼淚。
他們手裡還拿著剛纔被周炎摔壞的樂器碎片。
「嗚嗚嗚……俺真不是人啊!」
王大柱一邊哭一邊抽自己嘴巴子。
「俺之前還心裡嘀咕,說許哥那麼大個腕兒,咋那麼摳門。」
「請俺們吃飯都去路邊攤,連瓶好酒都不捨得點。」
「原來……原來他的錢都去這兒了啊!」
王大柱想起那天晚上,許青給他們轉了兩百萬。
那是許青最後的家底了吧?
他把所有的錢都捐了,自己吃泡麵,住地下室。
卻在他們要走的時候,把僅剩的一點錢,全給了他們。
讓他們回家蓋房,娶媳婦。
「許哥這是把命都給俺們了啊!」
李二狗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俺不走了!俺這輩子都跟著許哥!」
「就算去要飯,俺也要給許哥端碗!」
……
直播間裡。
彈幕已經卡得動不了了。
伺服器崩了一次又一次,技術員頭髮都薅禿了。
各大官方藍V火速下場。
共青團中央轉發了剛纔的直播片段,配文隻有八個字:
【大愛無聲,以此為證。】
緊接著,中華慈善總會、希望工程、各大官媒紛紛轉發。
#許青 十八所希望小學#
#小魚希望小學#
#全網向許青道歉#
#大涼山的老校長#
熱搜榜前十,許青一個人占了八個。
而且全是「爆」字。
這在娛樂圈的歷史上,是從來冇有過的。
以前也有明星做慈善,但大多是捐個幾十萬,發個通稿吹一年。
像許青這樣,傾家蕩產,卻連個名字都不留的。
他是獨一份。
評論區裡,畫風突變。
之前那些罵他是騙子的黑粉,現在一個個排著隊道歉。
「我真該死啊!我剛纔居然罵他是為了錢!」
「這哪裡是明星,這是聖人吧?」
「我就想知道,那個叫小魚的女孩到底是誰?值得他這麼做?」
突然,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麵。
「兄弟們,你們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許青給這些學校、橋樑、水井取名『小魚』,備註全是『祈福』、『積德』。」
「如果小魚真的死了,那是燒紙,是祭奠。」
「可祈福……那是給活人做的啊!」
「是不是在許青的潛意識裡,他根本就不相信小魚死了?」
「他是不是覺得,隻要他積攢了足夠多的功德,老天爺就會把那個女孩還給他?」
這條評論一出,全網淚崩。
這得是多深的執唸啊。
他用幾千萬,去賭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他是在跟閻王爺搶人啊!
……
貴賓包廂裡。
洛天雄看著螢幕上那個被萬人敬仰的年輕人。
他端起茶杯,手有點抖。
茶水灑出來一點,燙到了手背,但他冇感覺。
「老張。」
洛天雄喊了一聲。
管家老張趕緊遞上一塊熱毛巾。
「老爺,您擦擦。」
洛天雄冇接毛巾,而是摘下眼鏡,胡亂抹了一把眼角。
「這小子……」
「比我有錢的時候,還像個首富。」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爺,您這是誇姑爺呢。」
「屁的姑爺!」
洛天雄罵了一句,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就是個傻子!」
「把錢都捐了,以後拿什麼養我閨女?」
「還得老子給他擦屁股!」
說完,洛天雄拿出手機,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
「傳我的話。」
「星皇娛樂剩下的那些爛攤子,洛氏全收了。」
「還有,去查查那個叫周炎的,把他以前乾的那些破事兒都給我翻出來。」
「我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掛了電話,洛天雄看著舞台上的許青,眼神複雜。
「閨女啊,你這眼光……」
「隨我。」
……
比賽結果已經不需要宣佈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裡拿著那張寫著票數的卡片,手都在抖。
其實不用看卡片。
隻要不瞎,都知道誰贏了。
許青的票數,已經不是斷層了。
那是把其他選手的票數加起來,再乘以十,都夠不到他的零頭。
一億兩千八百萬票。
這是個什麼概念?
相當於每十個看直播的人裡,就有九個把票投給了許青。
剩下的那一個,可能是手機冇電了。
「我宣佈……」
主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本屆《明日之星》的總冠軍是……」
「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