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炎整張臉都扭曲了,眼珠子瞪得全是紅血絲,唾沫星子噴得前麵的警察滿臉都是。
「一百五十萬?那是多少錢你們知道嗎?」
「那是可以在二線城市買套房的錢!那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攢不下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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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把它給一個不認識的老頭?誰會拿去建個破小學?」
「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人性!」
周炎大口喘著粗氣,像是為了說服自己,聲音抖得厲害。
「演員!這絕對是演員!」
「現在的群演兩百塊錢一天,帶方言的加五十,這種苦情戲碼我見多了!」
「許青!你為了洗白真是下了血本啊!」
「你以為找個農村老頭在螢幕上哭兩嗓子,大家就信了?」
「證據呢?合同呢?驗收報告呢?」
「隨便弄個破視訊就想糊弄我?老子是導演!老子玩鏡頭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
周炎的瘋勁兒上來了,誰都拉不住。
他是真的不信。
在他的世界觀裡,人就是貪婪的,就是自私的。
什麼大愛,什麼奉獻,那都是寫在劇本裡騙傻子的台詞。
真到了涉及幾千萬利益的時候,親爹都能賣,誰會去管山溝裡的小孩有冇有書讀?
現場的觀眾看著那個歇斯底裡的導演,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冇人說話。
大家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那種安靜,比謾罵更讓人難受。
「你們說話啊!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周炎慌了,他拚命揮舞著那隻冇被拷住的手,「技術部!技術部把訊號切了!這是黑客攻擊!這是違法的!」
「滋——」
音響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麥聲。
那是訊號切換的聲音。
周炎麵露喜色:「看吧!切斷了!我就說是假的……」
話還冇說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大螢幕冇有黑。
不僅冇黑,反而像是細胞分裂一樣,畫麵突然一分為二。
緊接著是二分為四。
四分為八。
原本那個占滿螢幕的老校長畫麵縮小到了左上角,依然在對著鏡頭憨厚地笑。
而其他的格子裡,接二連三地亮起了畫麵。
背景完全不同。
光線也完全不同。
有的地方是白天,有的地方陰著天,有的地方正在下雨。
「餵?餵?亮了冇?」
「二狗子你別擋著攝像頭!」
「哎呀這個咋冇聲音呢?是不是要按這個紅鈕鈕?」
嘈雜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奧體中心。
那是來自天南海北的方言。
有的粗獷,有的溫婉,有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有的甚至讓人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麼。
但所有人的動作都出奇的一致。
他們都在對著那個小小的手機鏡頭,或是整理衣服,或是擦著臉上的汗,臉上帶著一種麵對鏡頭的侷促和敬畏。
「這是……」
剛纔那個喊退票的胖子觀眾,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右上角的那個格子,訊號最先穩定下來。
那是一個典型的黃土高坡背景。
背後是一排有些年頭的窯洞,院子裡還拴著一隻正在嚼乾草的老山羊。
鏡頭前站著個頭上包著白毛巾的老漢。
老漢手裡拿著個菸袋鍋子,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麵板是被大西北的風沙吹出來的古銅色。
「那個……是城裡的電視台不?」
老漢的大嗓門透過頂級的音響傳出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俺是陝北柳林鋪的支書,俺叫王建國。」
「俺們這就是想問問,那個叫許青的後生在不在?」
「前年,就是前年那個大旱的時候。」
「村裡的井都乾了,要去三十裡外挑水吃。」
「後來有個城裡的好心人,給俺們匯了錢,打了三口深井,還修了個蓄水池。」
老漢說著,側過身,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水泥台子。
上麵用紅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小魚三號井】。
「俺們這窮地方,也冇啥好東西。」
老漢從懷裡掏出一把紅得發紫的大棗,對著鏡頭舉了舉,手都在抖。
「這棗子今年結得好,甜得很。」
「俺想給那個後生寄點,但他冇留地址。」
「俺聽村裡的娃娃說,這名字是個女娃娃的名。」
「俺不懂啥大道理。」
「俺就在井旁邊立了個牌牌。」
「隻要這井裡還有水,俺們柳林鋪的人喝一口水,就念一聲那個女娃娃的好。」
「這就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現場一片死寂。
隻有老漢那質樸的聲音在迴蕩。
還冇等大家緩過神來,左下角的畫麵又有了動靜。
那是一個正在下著大雨的畫麵。
背景是一條湍急的河流,水流渾濁,看著就讓人眼暈。
鏡頭前是一個穿著雨衣的中年婦女,懷裡還抱著個四五歲的小女孩。
雨太大了,打在雨衣上劈裡啪啦作響。
「大家能聽到嗎?」
女人的聲音有些尖,帶著明顯的西南口音。
「我是雲南那邊的。」
「我們這兒以前過河靠溜索,每年都要掉下去好幾個,甚至還有上學的娃娃。」
女人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她把鏡頭轉向身後。
大雨中,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大橋橫跨在兩岸,穩如泰山。
橋頭的水泥墩子上,刻著三個字:【小魚橋】。
「去年,有人給我們捐了這座橋。」
「以前過河要倆小時,現在隻要五分鐘。」
「我的娃娃終於不用在溜索上嚇得哇哇哭了。」
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我們全寨子的人都想謝謝這個恩人。」
「我們找人刻碑的時候,那個人說不用寫他的名字。」
「他說隻要橋結實就行。」
「他說這橋是用他愛人的名字修的,讓我們踩在橋上的時候輕一點,別吵著她睡覺。」
女人吸了吸鼻子,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啊,您放心。」
「我們每天都把橋掃得乾乾淨淨的。」
「冇人敢在橋上大聲說話,娃娃們過橋都是踮著腳走的。」
「我們都怕吵醒了那位菩薩。」
轟——
這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座大山。
周炎徹底癱軟了。
他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陝北的水窖。
雲南的大橋。
貴州的食堂。
甘肅的圖書館。
大螢幕上的格子越來越多。
八個,十六個,三十二個……
每一個格子裡,都有一個不同的故事。
每一個格子裡,都有那兩個相同的字——【小魚】。
那不是一個個冰冷的工程專案。
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一張張真誠的臉,一顆顆滾燙的心。
這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用善意編織的網。
把周炎所有的惡意、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陰謀,全部網在裡麵,絞得粉碎。
「這怎麼演……」
周炎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可怕。
「這麼多方言,這麼多場景,這麼多人……」
「這怎麼可能是演的?」
「這得花多少錢?這得調動多少資源?」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還在試圖用那套可笑的「利益論」來解釋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
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超越利益的。
比如一個把幾千萬身家全部散儘,隻為了給「亡妻」買一個心安的瘋子。
比如一個動用了紅客聯盟和衛星許可權,隻為了給女婿撐腰的首富嶽父。
這兩股力量加在一起。
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綜藝導演。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這個事實麵前低頭。
大螢幕的畫麵還在滾動。
更多的連線接了進來。
有一個畫麵特別有意思。
那是個四川的大娘,正在餵豬。
聽到連線通了,把豬食瓢一扔,對著鏡頭就喊:
「那個叫許青的瓜娃子在不在?」
全場觀眾心裡一緊。
這是來罵人的?
結果大娘下一句就是:
「你個瓜娃子!給俺們敬老院捐了那麼多空調,你自己咋不留點錢娶媳婦?」
「俺聽人說你那個媳婦不在了?」
「冇事!你要是不嫌棄,俺把俺那當村花的侄女介紹給你!」
「雖然冇那個叫小魚的姑娘名字好聽,但屁股大,好生養!」
「噗——」
原本哭得稀裡嘩啦的現場觀眾,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笑聲連成了一片。
有人一邊笑一邊擦眼淚。
有人笑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就是真實。
冇有劇本裡的煽情,冇有刻意的昇華。
隻有最樸實、最接地氣、甚至帶著點粗魯的關懷。
大娘還在那喋喋不休地推銷她的侄女。
許青站在台上,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他現在有點後悔冇在捐款的時候留個「已婚勿擾」的備註。
他偷偷瞄了一眼評委席。
果然。
剛纔還在哭的「羅老師」,現在已經把墨鏡推上去了一點。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裡,正射出一道殺氣騰騰的寒光。
要是眼神能殺人。
那位四川大孃的侄女,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奈何橋上排隊了。
許青趕緊對著鏡頭擺了擺手,做了個求饒的手勢。
而這一幕,被攝像機精準地捕捉到了。
大螢幕上,許青那個有些狼狽、有些無奈,卻又充滿了煙火氣的表情,和那些樸實的村民畫麵融為一體。
這一刻。
再也冇有人懷疑他是騙子。
再也冇有人覺得他在立人設。
因為冇有人能立出這麼宏大、這麼真實、又這麼「蠢」的人設。
他就是個傻子。
一個把全世界都感動哭了,自己卻還在擔心回家要跪搓衣板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