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良走了過來,滿臉紅光,顯得有些亢奮。
“江夜,你這一場戲,算是給咱們劇組開了個好頭。”
“剛才那個眼神,真是絕了。”
江夜點了點頭,接下了誇讚,卻沒有回話。
他解開了領口的釦子,覺得有些悶。
這身龍袍還是太重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導演。”江夜轉頭看向呂不良,“下一場戲咱們拍什麼?”
呂不良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露出了幾分難色。
他撓了撓頭,指了指遠處還在施工的腳手架。
“本來是想接著拍大殿外議事的戲,需要用到大殿外的整體航拍,但是你也看到了……”
“那邊的宮殿實景還沒有搭好,隻有個架子。”
“原本計劃是在半個月之後搭完,但是你這‘超速製作’的要求一來,工期根本趕不上。”
這就是這種趕工期帶來的弊端。
雖然演員都到位了,但是硬體設施卻掉了鏈子。
如果現在停下來等實景,那之前搶出來的時間就全浪費了。
而且現在這股剛剛凝聚起來的士氣,也會被打斷。
現場的氣氛稍微冷了一些。
大家都知道這是個硬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怎麼拍?”
不遠處,幾個配角聚在一起,一個飾演文官的配角把手中的笏板往桌子上一扔,滿臉的不耐煩。
“我又不是神經病,這種環境誰能入戲啊?”
周圍幾個群演也跟著附和,竊竊私語聲順著風聲傳進了江夜的耳朵裡,讓他眉頭皺起。
確實,沒有皇宮,這皇帝怎麼演?
總不能在綠幕麵前對著空氣演文武百官朝拜吧?
那樣拍出來的效果,質感會大打折扣,甚至會顯得廉價。
對於末代王這種主打史詩感的權謀局來說,還是很致命的。
再者說,江夜現在的這身裝扮化著也不容易,卸起來也比較難。
如果現在轉頭去拍青年或者中年的戲份,那今天剩下的時間就算浪費了。
就算要拍,也得等明天再拍,價效比最高。
楚雄剛好在一旁聽到了,嘆了口氣說道:“實在不行,就先拍外景吧,或者先拍我的戲份,等宮殿搭好了再說。”
這雖然是一個辦法,但對於江夜這種追求連貫情緒的演法來說,是一種折磨。
而且也會拖慢整體的進度。
即便是楚雄這種老戲骨,在沒有實物參照的情況下,也很難憑空捏造出這種宏大的場麵感。
這就是影視工業的短板。
一時間,劇組眾人紛紛犯了難。
就在大家都覺得今天就要停工的時候,江夜卻突然開口了。
“不用等。”
眾人聞言,紛紛向他望來。
隻見他麵色平靜,臉上的妝容還沒有卸,灰白相間的頭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的神情。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呂不良的麵前停了下來,說道:“導演,我有一個辦法,咱們先拍內景。”
“內景?”呂不良愣了一下,“是大殿獨白那場戲嗎?”
“大殿獨白”這場戲,時間點發生在正統皇帝的千軍萬馬剛剛包圍宋靈的都城之時。
宋靈手下的臣子們、將軍們都還在前線奮戰,死的死,傷的傷。
而殿內僅剩他一人之時,他麵對這些壓力的宣洩。
江夜點了點頭:“就是這一場。”
呂不良指著身後的綠幕,說道:“可你也看到了,這內景雖然搭建完畢了,但這裏麵的一些細節還沒有做好處理。”
“這些後期特效雖然都能做,但那是假的,演員的情緒接不上,拍出來就是爛片。”
江夜沒有看那些綠幕,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語氣充滿自信地說道:“隻要我的眼神到了,那內景就是金鑾殿的內景。”
“隻要我坐在這兒,那這裏就是大宋。”
狂妄,太狂妄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詞。
不遠處,剛才扔護板的配角嗤笑一聲,在他們這個小圈裏小聲嘀咕道:“切,還真把自己當神仙了?”
“對著空氣演千軍萬馬,也不怕閃了舌頭。”
當然,這些話他也隻敢在這裏說一說,是絕計不敢放到當麵說的。
楚雄也微微皺了皺眉。
才剛剛誇完你江夜有天賦,怎麼這就急躁上了?
就算你能無實物表演,可演戲講究的是互相成就的,環境、對手、服化道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
你現在想靠一個人的表演撐起整個空蕩蕩的影棚?
這不僅是難,更是在挑戰表演學的基本邏輯。
呂不良盯著江夜,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屬於宋靈的魂。
“你確定嗎?”呂不良沉聲問道,“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旦開機,膠捲就是在燒錢。”
“如果不成,那這劇組成員一天的開銷,都夠你賠的了。”
江夜沒有廢話,直接轉身走向了場地中央。
那裏擺著一個用來當臨時參照物的破木箱子。
他走到木箱前,撩起衣擺,緩緩坐下。
姿態肅穆,神情端莊,動作舒展,自然流暢。
明明屁股底下是個破木箱,可卻在他坐下去的瞬間,讓大家都覺得他還坐在那張龍椅上。
“呂導,信我,隻管開機即可。”
江夜坐在那裏,淡淡地吐出了這一句話。
劇組中的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呂不良,靜待著他的指令。
呂不良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了咬牙。
“各部門做好準備!”
“開始清場!無關人員閉嘴!”
“《末代王》,大殿獨白,一鏡一次!”
“Action!”
隨著場地板的聲響落下,影棚之內開始安靜了下來。
江夜坐在綠幕前,閉上了眼睛,喚醒了係統。
【消耗200點共情值,開啟環境氛圍渲染(進階版)。】
指令下達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江夜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雖然依舊沒有改變物理環境,但還是通過江夜的微表情、肢體語言以及散發出的氣場,強行乾預了周圍人的感官。
江夜睜開了眼。
原本清亮的瞳孔,再次變成了宋靈的渾濁不堪。
裏麵藏著幾十年的風沙。
他看著前方的虛空,可在他的眼中,眼前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即將被烈火焚燒的都城,和倒在血泊之中的將士,以及那個他用一生去對抗的舊世界。
緊接著,整個影棚之內,都被拖入了“遲暮”的死氣之中。
奇怪的是,這內景裡也沒有風,可週圍的工作人員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覺得脖頸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