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燈光全部聚焦在江夜的身上。
江夜走到頒獎嘉賓麵前，微微欠了欠身。
老藝術家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目光中滿是讚許，隨即將手中的獎盃遞了過去。
江夜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這座獎盃。
入手沉甸甸的。
他握緊了獎盃，走到麥克風前，迎著聚焦的燈光，微微眯了眯眼。
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了下來，幾千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等著他開口說話。
江夜站在原地，就像上次領獎一樣，依舊沒有準備演講稿和一些套路話術。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從獎盃表麵映出的自己的臉。
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掠向台下的人群。
呂不良紅著眼眶在點頭、楚雄雙手抱胸一臉欣慰、後排的張三正在抹眼淚，陳宇正在給他豎大拇指。
他把這些臉一張張看了過去，記在了心裏。
然後，他開口了。
“配角。”他低沉的語調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廳，“往往是歷史的註腳。”
“主角的踏腳石。”
他停了一下。
台下鴉雀無聲。
“但宋靈告訴我。”江夜看著手中的獎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隻要骨頭夠硬。”
“註腳也能寫成列傳。”
這句話中所帶的傲骨，將台下的眾人們刺得眼圈通紅。
江夜的目光重新掃過全場，語氣平淡了幾分，卻更加篤定。
“感謝金星獎。”
“讓一個失敗的反派，擁有了體麵的落幕。”
話音落下，大廳內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楚雄便率先站了起來。
他開始用力地鼓著掌，表情很是複雜。
既有後悔自己當初在片場對這個年輕人的輕視；也有敬佩他在鏡頭前展現出來的這種把生命都填進去的決絕；更有感激他讓自己重新找到了自己快要丟掉的東西。
這便是對角色的敬畏。
楚雄這一站，直接帶動了周圍的人。
緊接著，呂不良也站了起來，然後是第二排的幾位評委，再然後是後排的那些老導演、老編劇。
一個，兩個……二十個。
滿場的人都在陸續起身。
掌聲連成一道洪流，拍打在大劇院的穹頂上，回蕩不止。
他們既在為這個獎項鼓掌，也是在致敬這個把反派演出靈魂的人。
想不到，在一個流量至上的時代裡，還有人願意用命去尊重角色。
如此，當敬。
江夜站在舞台中央，握著獎盃，看著台下這片站起來的人群，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收回了目光。
因為他還沒有習慣被人仰望。
他更習慣在泥坑裏匍匐前行。
但是在今晚，他允許自己在這光裡多站一會兒。
哪怕隻是一會兒。
掌聲經久不息，足足持續了半分鐘才慢慢平息。
江夜轉身走下舞台，腳步很快，並沒有在聚光燈下多做停留。
走過第一排座位的時候，呂不良伸手攔住了他。
“江夜。”呂不良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微顫，“你真的是……太爭氣了。”
江夜看著呂不良通紅的眼眶，嘴角扯動了一下：“呂導，是宋靈爭氣。”
呂不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江夜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將獎盃放在了膝蓋上。
張三坐在後排，把臉埋在手掌中間，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旁邊的陳宇遞過一張紙巾。
張三接過來，狠狠擤了一把鼻子，悶聲道：“老陳，老弟他……牛逼啊……”
陳宇笑了笑，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坐在前排那道瘦削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了當初在戈壁灘上，江夜也曾說過：“魔，本就是不惜命的。”
現在看來，他也是不惜命的。
可偏偏，他又是這世上最想活下去的人。
直播間裏的彈幕早已被淚水和驚嘆刷成了白色。
“註腳也能寫成列傳！天吶！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
“他沒有感謝公司，也沒有感謝資本，他這是把獎盃給了宋靈！”
“你們看到沒？全場起立鼓掌！我家江寶兒有沒有牌麵兒？！酷爆了好嗎！”
“這才叫演員！就那誰說的什麼破碎感天花板跟這一比，簡直垃圾的不行。”
“我老公拿獎了！我老公拿獎了！啊啊啊啊！”
“宋靈值得！江夜值得！”
網路上的狂歡已經席捲了所有平台，可頒獎典禮的現場，狂歡尚未停止。
典禮即將接近尾聲，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原本要頒發的幾個雜七雜八的獎項已經結束了。
觀眾們坐在台下，表麵上還在持續鼓掌，可心思早就飛到了那個還沒揭曉的壓軸大獎上。
“觀眾喜愛的男演員”。
金星獎含金量最高的一座獎盃。
這個獎盃與最佳男配角的評選機製存在很大差異。
最佳男配角由專家評審和大眾共同打分決出，但這座獎盃依舊代表著業內人士的認可。
而“觀眾喜愛的男演員”，卻將一半的決定權直接交給了全國觀眾。
投票通道開放了整整三十天，幾千萬張選票全憑觀眾喜好投出，每一票都是真金白銀的情緒。
入圍這個獎項的候選人名單早已公佈。
名單上的演員無一例外全是當紅的男一號，但在今年的入圍名單上，卻多了江夜這個“反派專業戶”的名字。
這已經算是打破了金星獎的鐵律。
台下的觀眾席上，不少人變換了坐姿。
呂不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了幾分。
楚雄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緊緊盯著舞台正中央尚未亮起的大螢幕。
後排的張三把西裝領口扯鬆，呼吸變得粗重，兩隻手在膝蓋上用力搓動著褲腿上的褶子。
陳宇坐在旁邊，拿出一包紙巾塞進了張三的手心裏，壓低聲音說道：“張哥，用得上的。”
張三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裏的紙巾，又抬頭看向江夜前排江夜的後腦勺，嘴唇哆嗦了兩下，剛忍住的眼淚又險些破防。
他眼神幽怨地瞪了陳宇一眼，沒好氣地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
江夜靠在椅背上，手中握著“最佳男配角”的獎盃，呼吸勻長。
舞台上的燈光暗了下去，強光打在了舞台正中央的巨型LED螢幕上。
主持人拿著手卡站在聚光燈下，用沉穩的聲音宣佈道：“下麵，我們將迎來今晚的壓軸大獎。”
主持人的聲音回蕩在寬闊的大廳內。
“第三十五屆金星獎，觀眾喜愛的男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