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裏,劇組開始密集拍攝天山派的日常戲份。
陽光穿過樹林,灑在練劍場上。
沈清飾演的師姐正蹲在江夜身前,一邊為他包紮肩膀上的傷口,一邊碎碎念著。
“你是不是傻?”沈青的語氣很兇,聲音卻有些顫,“流這麼多血,也不知道喊人?”
“下次再這樣,我直接把你拖去藥房!”
“我跟你講,你們這些新來的弟子,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化妝師特意在她手掌心,做出了幾個老繭子,模仿出常年練劍的粗糙感。
沈清按照劇本上的包紮手法,稍顯笨拙,卻很輕柔,每纏上一圈,都會停下來看看江夜的反應。
江夜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卻一句話都不說。
他看著師姐這雙並不好看的手指,在自己的傷口上笨拙地忙碌著,隻感覺心中的堅冰,被捂出了一條裂縫。
緊接著,一抹柔光從他眼底深處慢慢浮了上來,將嘴角帶出了一個輕微的笑容。
跟傻笑一樣。
可就在沈清抬頭看過來的瞬間,江夜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也變得閃躲,腦袋迅速低了下去。
“看什麼看!”沈清瞪了他一眼,“低頭!別動!”
江夜乖乖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張三在監視器後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
“這小子……虧了沒有去演偶像劇,不然早就火了。”
師弟的戲份安排在傍晚。
這位被選中飾演師弟的小胖子叫樂樂,今年十三歲,圓滾滾的,走路還帶著風。
他一點都不怯場,一進組,聽指導把戲講透之後,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他拽著江夜的袖子,怎麼也不撒手。
“長歌師兄!長歌師兄!”樂樂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真的去過很遠的地方嗎?”
江夜坐在練功場邊的石頭上,正在擦拭著木劍。
聽到樂樂講話,他沒有抬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嗯,去過。”
“那你見過大海嗎?”
“……沒有。”
“那咱們以後一起去看吧!”樂樂攥著他的袖子使勁搖,“我聽說東海可壯觀了!浪有好幾丈高呢!”
江夜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樂樂亮閃閃的眼睛,恍惚之間,竟與劇本空間中,師弟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其中裝滿著的孩子對世界天真的好奇,竟如此相似。
江夜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輕聲說道:“好,一起去吧。”
樂樂高興地蹦了起來,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跑。
“走走走!長歌師兄,我帶你去看咱們天山的日落!可好看了!”
江夜任由他拽著離開了鏡頭。
“哢!”張三拿著對講機喊了一聲:“轉場,夜戲,老陳,上!”
工作人員很快完成了佈景。
道具組在片場旁邊的一棟建築屋頂上搭了個簡易的瓦簷佈景,下麵鋪上了安全墊。
燈光師用幾縷燈光,模擬出月光的狀態。
張三確認了一遍,全部都準備完畢後,他再次釋出了指令。
“各部門就位!”
“月光”下的屋頂上,陳宇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裏捏著一壺從道具組借來的假酒。
而江夜則在他旁邊盤腿坐著,手裏也端著一壺。
兩人肩並著肩,坐在瓦簷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和鬆林。
“準備好了嗎?”張三在下麵輕聲問了一句。
陳宇衝著下麵豎了個大拇指。
張三見狀,生怕聲音太大,會破壞屋頂的氛圍,於是隻能輕聲喊道:
“《青崖白鹿》第十五場,一次!”
“Action!”
場記板在鏡頭前落下,鏡頭隨之緩緩推進。
陳宇灌了一大口假酒,抹了一把嘴,猛地拍了一下江夜的肩膀。
這一拍的力道不輕,江夜的身子被拍得往前一傾。
“長歌!”陳宇的聲音洪亮,眼睛裏帶著少年的豪情,和獨屬於大師兄的年上感,“你看那兒!”
他伸手指著遠方的雪山。
“等我當上了掌門,你就是咱天山第一劍客!”
“到時候咱哥兒倆一塊兒行走江湖,除暴安良!”
陳宇說著又灌了一口酒,酒液灑在了衣襟上,他也不管。
“還有,你看見那隻雪峰沒?”他抬手劃了一個大圈,把整條雪線都圈了進去,“以後每天早上,咱們就爬到山頂,看日出。”
“一輩子都看。”
“誰也攔不住!”
可能是因為麵對江夜的緣故吧,也可能是因為兩人相熟。
所以陳宇在演這一段時,很放鬆,狀態也很好,演技頗為自然,讓人難辨真假。
江夜端著酒壺,沒有喝。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了一雙清亮的眼眸。
他看著遠處天山的雪線,看著月色將積雪照得發白,看著身旁這個拍著自己肩膀稱兄道弟的人。
這樣的場景,竟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真實的,他都不敢伸手去碰。
江夜握著酒壺的手,悄然收緊了,眼底翻湧著一抹濃烈的痛苦。
良久之後,他才低下頭,盯著手中的酒壺,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說道:“好。”
聲音很輕,就連陳宇都差點沒聽清。
可就是這一個字,在月色之下,卻重得壓彎了在場眾人的脊背。
監視器後的張三,緊緊抓著扶手,整個人往前探著身子,瞳孔發亮。
“這兄弟情越暖,”張三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副導演,眼神狂熱,低聲吼道,“最後撕裂的時候才越要人命啊!”
副導演眼角抽了抽,向後退了一步,沒有說話。
鏡頭中的月色,已經鋪滿了整個山穀。
兩個年輕人肩並著肩坐在屋頂上,一個豪情萬丈,一個沉默如淵。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卻又很遠。
……
劇情在穩步推進。
三年過去了。
魔教高層對洛長歌遲遲沒有傳迴天山派核心機密的事情,已經失去了耐心。
教主端坐在暗殿高位上,手指敲擊著椅背,聲音陰冷:“三年了。”
“那個廢物,連一份像樣的情報都沒送回來。”
這時,教主身旁的長老躬身上前,低聲說道:“屬下已經派了三批精銳潛入天山腳下,一是下達最後通牒,二是在天山派的水源中下毒。”
“若洛長歌還不動手,我們就替他動。”
教主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笑了一聲。
這一笑,比殺人還讓人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