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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見真章
洛城古裝影視基地的入口處,一輛商務保姆車緩緩停穩。
車身的側麵印著天宇娛樂的燙金標誌。
以往這種規格的保姆車在圈內代表著不俗的地位,此刻卻停在了《末代王》這個急匆匆組建的劇組門前。
車門滑開,四名穿著黑色正裝、帶著藍芽耳機的安保人員率先下了車,他們迅速在車門兩側拉開了警戒線。
緊接著,兩名乾練的生活助理下車,手中提著專門定製的保溫箱和便捷式摺疊椅。
江夜是最後走下車的。
他今天隻穿了一件休閒的深灰色衛衣,腳上蹬著一雙簡單的運動鞋。
比起拍戲,他倒是更顯得有些悠閒。
由於剛剛結束了跨度五十年的角色扮演,他此刻的狀態有些古怪。
隻見他腰背筆直,舉止鬆弛大方,明顯是已經習慣了被人仰望。
原本喧鬨的拍攝場地,因為他的出現變得有些安靜了下來。
正在搬運道具的場務,以及補妝的群眾演員,都放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注視著這個剛下車的年輕人。
即使他冇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卻總是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呂不良正蹲在監視器後麵,扯著頭髮,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來。
看到江夜來了,他眼神一亮,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朝著江夜走去。
還冇走近,呂不良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因為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瞳孔裡,看到了屬於歲月的厚重感。
呂不良心中咯噔一聲,隨即湧起一陣狂喜。
江夜的業務能力出眾,在他和王林的那個圈子裡是出了名的。
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原本還比較擔心,江夜能不能扛住“宋靈”這個橫跨五十年的角色,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
江夜這不是在演戲,他現在的狀態,就是真的在那張王座上坐了半輩子。
這種入戲感,隻能用天賦來解釋。
“江夜,你來啦?這兩天都在忙什麼呢?訊息也不怎麼回。”
江夜轉過頭來,看向呂不良,目光平淡。
“在看劇本。”他輕聲回答道。
不知為何,呂不良被這個眼神看得胸口有些發悶,但一聽到他的回答之後,便哈哈大笑起來,用力地拍了拍江夜的肩膀。
“好!看劇本能看成這副德行,活該你能拿獎!”
“走,帶你去見見咱們劇組的‘元老’們。”
說完,呂不良就領著江夜往休息區走,安保人員和助理緊隨其後。
這番排場,讓周圍這些群演和工作人員感到一陣眼熱和豔羨。
可他們卻不知道,江夜也是從群演一步步走上來的。
他能走到今天,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休息區的遮陽傘下,坐著幾位年過半百的老演員。
其中最顯眼的是正中央的楚雄。
楚雄正穿著一身明黃色的正統帝王戲服,正在閉目養神。
他是京城人士,拿過三次大獎的資深影帝,是演了一輩子皇帝的專業戶。
在這次的《末代王》裡,他飾演的是正統朝廷的最後一位君王,也是宋靈一輩子的死對頭。
聽到呂不良的聲音,楚雄緩緩睜開眼,審視地掃向江夜。
他看過《罪罰》,不得不承認,江夜在其中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但始終是運氣成分居多。
他對現在這些靠著運氣紅起來的年輕人頗有微詞,這在這個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
尤其是聽說江夜不僅要求邊拍邊播,還要求要超速製作。
在楚雄看來,這根本就是在踐踏藝術。
“導演,這位就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江老師?”
楚雄明知故問,聲音洪亮,自帶一股威嚴。
他甚至都冇有站起來,隻是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周圍有幾個被資本塞進來的重要配角,他們兩邊都不敢得罪,所以此刻都往後站了站,露出了幾分要看戲的表情。
“正是,”呂不良並冇有在意楚雄的態度,介紹道,“江夜,這位就是楚雄楚老師。”
“楚老師功底深厚,演技一流,算是圈內的老前輩了。”
江夜走上前,對著楚雄微微欠了欠身:“楚老師好。”
他的態度很有禮貌,卻帶著淡淡的疏離之感。
這並非是因為他傲慢,而是一個真正掌控過權力的人,麵對同等地位者的平視。
楚雄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本以為能看到一個戰戰兢兢的晚輩,在他麵前拱手請教。
可江夜的反應卻讓他感覺自己被無形中的氣場隔開了。
“聽說你要求這齣戲要超速製作?”楚雄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冷淡,“江老師,我提醒你一句,這可不是拍網劇,趕趕進度就能做出來的。”
“尤其是這種權謀大戲,一磚一瓦,每一個眼神,都要磨。”
“你這麼搞,怕是會毀了呂導的心血。”
楚雄的這番話說得有些重,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低沉了下來。
呂不良推了推鏡框,咂了咂嘴,冇好意思多說什麼。
因為他覺得楚雄這番話,有點兒“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明明自己都不介意,你倒先給我急上了?
不過人家這番話說得確實好聽,明麵上也是衝著自己說的,自己可不能隨便張嘴砸了人家的鍋,掉了人家的臉。
更何況
呂不良瞥了一眼江夜。
他更想聽聽江夜是怎麼回答的。
幾個配角偷偷對視一眼,嘴角也帶著幾分笑意。
自古同行之間多競爭。
這種競爭一起,那針對於你的惡意就冇有了緣由。
一個網劇出身的小輩,憑什麼一夜之間坐上了這種專屬保姆車,又憑什麼讓劇組都圍著他轉?
這些壓抑的念頭完全都歸咎於,他們看江夜不順眼,僅此而已。
江夜冇有立刻說話,反而直視著楚雄,眼底之中翻湧出厚重的歲月感。
他在模擬空間中,見過太多這種自恃清高的老臣了。
可這些老臣最後都跪在了他的腳下,或者自刎在了殿前。
“楚老師說的對。”江夜語氣淡淡,冇有半分要爭辯的意思,“但是有些戲,磨的是時間,有些戲,磨的是命。”
“宋靈等不了太久,我也等不了。”
楚雄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大言不慚。”
他覺得江夜是在裝腔作勢,在用所謂的“病癆鬼”、“戲瘋子”的人設來忽悠人。
呂不良見氣氛開始不對了,趕緊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演技這種東西,嘴上說冇用,手底下才能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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