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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之間的對決
大漠上的風沙粗糲,砸在人的臉上生疼。
劇組的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固定器械的鋼架也有些不堪重負。
這裡是位於西北戈壁的深處,也是今日這場戲的拍攝現場。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劇的第一場重頭戲:夜煞與正道魁首決裂,雙雄初次交鋒。
武術指導阿良抹了一把臉上的土,拿著兩根塑料棍子給江夜和陳宇演示著動作。
這套動作設計得很漂亮,大開大合,威亞吊得高,空中轉體多,落地還得擺個帥氣的pose。
最重要的是,這套動作很安全,基本冇有身體接觸,全靠借位和後期特效。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鼓掌叫好。
王林導演也點了點頭,覺得這套動作設計得很有觀賞性。
阿良演示完,有些忐忑地看向江夜。
全劇組都知道這個演員身體不好,是icu裡的常客,生怕這運動量給人家累趴下。
“江老師,您看這動作行嗎?”阿良賠著笑臉,“要是覺得累,咱們可以再刪減一點兒,多用替身。”
他也是好意。
剛纔那套動作,對腰腹力量要求極高,哪怕是專業武行,做起來都有些費勁。
何況是江夜這個病秧子呢?
江夜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身上還披著沉重的黑色戰甲,手裡捧著保溫杯。
他靜靜地看著老張手裡的道具劍,冇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武器架旁。
視線直接略過那些泡沫和木頭做的道具,伸手握住了一柄通體漆黑的重劍。
這是道具組為了特寫鏡頭特製的玄鐵重劍,實打實的金屬鑄造,重達三十斤。
平時這把劍隻是用來擺拍特寫,要真打起來,誰也揮不動。
可在一眾震驚的目光中,江夜就這麼用單手發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呼”的一聲,重劍破開空氣,就這麼穩穩地停在了半空。
周圍的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涼氣,這病秧子哪兒來的這麼大力氣?
江夜轉過頭,看見阿良搖了搖頭。
“太假了。”他平靜地說道,“夜煞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不會跳舞。”
“他是魔,在魔淵裡殺了三千年。”
“他的劍不需要好看,隻需要殺人。”
“去掉花架子,”江夜把重劍扛在肩上,劍鋒指著遠處的沙丘,“我要殺人技。”
阿良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嚮導演王林。
王林坐在監視器後,眼中精光一閃,抓起對講機喊道:“都聽他的,改!”
“阿良!照他說的改!”
“要狠!要快!要招招致命!”
調整後的動作很簡單,冇有了劍花和翻滾,隻有劈、砍、刺、撩。
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這時,陳宇提著長槍走了過來。
他看著江夜手中的重劍,眉頭微皺。
“你確定要用真傢夥?”陳宇指了指那把鋼劍,“這玩意兒要是收不住力,可是會砸死人的。”
江夜冇有解釋。
按理來說,這具身體本該是疲憊的,是孱弱的。
但就在開拍前,江夜已經喝下了一瓶價值1萬共情值的【強效鎮痛劑】,和價值兩萬的【力量強化劑】。
藥效在血液中奔湧,切斷了所有痛覺神經傳導。
他感覺不到重劍的重量,感覺不到奔跑帶來的疲憊,甚至感覺不到地心引力。
冇有了生命值和隱痛的困擾,此刻的他,已經進入了一種非人的狀態。
“來吧。”江夜退後兩步,擺出了起手式,“我可不會留手。”
陳宇笑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兒,眼中的戰意被點燃。
“正合我意。”
“各部門準備!”
“《魔淵》第十二場,一鏡一次。”
“action!”
場記板聲音剛落,江夜就動了。
他冇有按照原本的走位擺造型,而是直接拖著這把三十斤重的重劍發足狂奔。
重劍犁地,帶起漫天黃沙。
比起演戲,他此刻更像是失了智的野獸,正在奔襲獵物。
陳宇站在對麵,手持長槍,原本還在調整呼吸,準備按照套招來。
可看到江夜衝過來的氣勢,他頭皮一炸。
這小子!?
真要索命不成!?
陳宇下意識地舉槍突刺,試圖逼退江夜,保持安全距離。
這把道具槍的槍頭是可以伸縮的,但也具備一定的硬度。
正常情況下,演員會側身閃避或者用武器格擋。
但江夜冇有。
他看著刺來的槍尖,赤瞳冇有絲毫波動,腳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噗”的一聲。
槍頭狠狠的紮在了江夜的左肩上。
雖然槍頭縮了回去,但這股衝擊力依然實打實的砸在了肉上。
道具戰甲的邊緣鋒利,在這股衝擊力下,直接劃破了裡麵的襯衣,砸在了麵板上。
若是常人,此刻早就疼得叫出聲來,動作也會跟著變形。
可此刻的江夜卻是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藉著這股衝力,身體猛地往前一頂,硬生生地卡進了陳宇的內圈。
這就是他要的近身斬首機會。
江夜手中的重劍高高揚起,猛地朝著陳宇的脖頸斬去。
這一劍若是劈實了,哪怕是冇開刃的道具,也能把鎖骨砸斷。
陳宇一驚,冷汗直接就流下來了。
靠!
來真的!?
在這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個新人瘋了,徹底瘋了。
但陳宇畢竟是拿過影帝的人,骨子裡也是個戲癡。
在極度的恐懼之後,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一股刺激感席捲全身。
他也瘋了。
去他媽的套招。
去他媽的走位。
既然你要玩兒命,那老子就陪你玩兒!
陳宇大吼一聲,不再顧忌什麼招式套路。
隻見他猛地鬆開握槍的前手,身子向後一仰,堪堪避過呼嘯而來的重劍。
劍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他甚至都能感覺到激起的風颳臉而過。
兩人直接撞在了一起,從高聳的沙丘上滾了下去。
冇有替身,冇有借位,更冇有海綿墊。
兩人就在滿是碎石和硬土的戈壁灘上,捉對翻滾、廝殺。
江夜騎在陳宇身上,丟掉了重劍,拳頭雨點般落下。
陳宇也不甘示弱,膝蓋頂起,翻身將江夜壓在身下,手肘狠狠砸下。
這是一場毫無美感的廝殺,卻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沙土灌進嘴裡,眯了眼睛。
拳頭打在護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攝像師扛著機器在旁邊狂奔,幾次都差點兒摔倒,卻是不敢停機分毫。
鏡頭裡,江夜的臉上掛著血,這是他在翻滾中被碎石劃破的。
但他卻在笑。
在滿臉血汙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一把抓住陳宇的衣領,腦袋狠狠的撞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
陳宇被撞得眼冒金星,但他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
這纔是對手。
這纔是他渴望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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