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軍萬馬紙傀師
副官捂著脖頸,掩著胯下,臉上卻帶著“終於可以死了”的釋然。
他倒在泥水裡抽搐了幾下,徹底斷了氣。
江夜蹲在原地,開始在雨夜中完成最後一次施法。
嘴唇微動,他低聲念著《紮靈錄》上的咒語。
隨著最後一句咒語落下,禁術的反噬也隨之達到了頂峰。
隻見他雙手捂住臉頰,整個身體在泥水裡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一聲痛呼。
這種隱忍的自虐式表演,對江夜來說算是以前的日常,但在此刻卻極大地引爆了現場工作人員的心疼。
副導演在旁邊看紅了眼。
“江老師太拚了,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沈孤鴻。”
抽搐持續了整整十秒鐘,江夜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抖動。
他緩緩放下捂著臉的雙手,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在劇組燈光的照射下,他的麵容完全暴露了出來。
他的左半邊麵龐,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肉的質感。
特效妝造再加上他刻意的麵部肌肉控製,這半張臉已經變成了乾枯發黃的紙皮。
他就這麼頂著半張人臉、半張鬼麵,直挺挺地站在瓢潑大雨中。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卻帶不走他眼底用鮮血畫下的仇恨。
江夜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重重雨幕,看向了軍閥頭目所在的城樓大營。
他張口說道:“該收網了。”
這簡短的一句話裡,蘊含著三年的隱忍,蘊含著失去愛人的痛苦,更蘊含著化身為厲鬼的瘋狂。
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被這聲音中的壓抑所裹挾。
馬零坐在導演椅上,淚水無聲地劃過臉頰。
這正是她想要的絕地反殺的鋪墊。
“哢!”馬零用顫抖的聲音大喊,“過了!”
可現場卻冇有掌聲,因為大家都還沉浸在沈孤鴻帶來的悲愴中,久久無法回神。
江夜站在雨中,等待著助理遞上來的毛巾,眼神卻停留在了遠方的佈景上,冇有齣戲。
夜雨漸止,冷風陣陣。
劇組的冷色調燈光,打在耗費巨資搭建的城樓外牆上,讓青磚都帶上了幽冷的光暈。
數百名群演化著死人妝,在城樓下方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安靜地站在片場中。
他們按照動作指導的要求站立,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他們此刻演繹的,正是被剝奪了靈魂的紙傀大軍。
馬零坐在監視器後,雙眼緊盯著螢幕,呼吸放輕,手裡還捏著對講機。
這是全片最**的戲份,也是沈孤鴻即將完成複仇的宏大場麵。
化妝室裡,特效化妝師剛剛收起工具。
為了這場夜戲,江夜坐在椅子上,畫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妝。
此刻,他的大半個身體,已經完成了紙化特效的處理。
隻見原本飽滿的血肉,已經被乾枯發黃的紙質紋理覆蓋,邊緣的毛邊還細節地做了撕裂效果。
江夜站起身,推開了化妝室的門,走入了夜色當中。
在城門的正前方,停著一頂慘白的紙轎。
四個身形高大的紙傀群演分立四角,充當了轎伕。
江夜走到紙轎前,彎腰坐了進去。
轎簾放下,他的身形被徹底遮擋。
馬零見狀,舉起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各部門準備。”
“《紙人館》第九十六場。”
“action!”
場記板在冷光中打響,拍攝正式開始。
四名群演將紙轎抬起,緩緩向前移動。
轎身晃動間,隻發出了紙張相互擠壓的摩擦音響。
紙轎停在了大軍陣前,轎門正對著城門。
兩名紙傀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撩開了轎簾。
江夜端坐在轎中,身姿筆挺。
攝像機軌道向前推進,鏡頭對準了轎廂內部。
在強光的照射下,隻見江夜的大半個身體已經嚴重紙化。
乾癟的紙皮已經取代了原本溫潤的麵板,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的紅點上。
黑夜中,唯有一雙荒蕪的眼睛,正在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監視器後的馬零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夜冇有做任何表情,單憑這個眼神,就把沈孤鴻此刻的非人狀態給立住了。
這種視覺衝擊力,直接壓迫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劇情快速推進。
紙傀大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這座城池。
城門開啟。
飾演軍閥頭目的老演員張大強,正躺在床鋪上,做著一場噩夢。
夢中的自己,被腐鳥啄去了眼睛,嚇得他直接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大口喘著氣,甩掉額頭上的冷汗,定了定神。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以往充滿喧鬨聲和衛兵口令聲的院落,此刻卻無比寂靜。
就如同冇有了活物一般。
連年征戰的張大強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翻出枕頭下的配槍,塞進靴子裡,穿著睡衣就摸向了門口。
大門被他用力拽開,可院落中的景象,卻讓他臉上的表情一僵。
隻見他最信任的衛兵和將領,正分立在長廊兩側,而副官則站在院落中央,直勾勾地向他望來。
這些人全都麵無表情,四肢僵硬,一動不動。
張大強張開嘴就要大聲呼救,可另一隻手卻摸向了靴子裡的手槍。
不等他有所行動,兩名麵色慘白的紙傀士兵便從兩側衝了出來,一左一右地鉗住了他的胳膊。
紙傀的力道很大,無論張大強如何掙紮,叫罵,他都脫不開身。
於是,他隻能任由紙傀一路拖拽著,最終被狠狠扔到了城樓外的空地上。
他順勢跪倒在了青石板上,麵對著前方的紙轎,兩股戰戰。
張大強經驗豐富,資曆老道,非常準確地演繹出了一個軍閥在絕境中的偽裝。
他在地上拚命磕頭,額頭上都砸出了通紅的印子。
“饒命!饒命啊!”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淚橫流,看起來很是狼狽。
為了逼真,他還在褲襠處提前倒上了水漬。
水漬浸濕了青石板,成功模擬出了失禁的慘狀。
他在向眼前轎子裡的惡鬼示弱。
張大強一邊磕頭,一邊用右手藉著寬大衣袍的掩護,悄悄伸向了腳下的軍靴。
他在等待一個反殺的時機。
隻要轎子裡的人走出來,他就會開槍。
轎簾再次被撩開。
江夜手持一把沾滿血汙的青色油紙傘,走下了轎子。
他的雙腳踩在青石板上,步伐輕盈,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就這樣撐著傘,一步步走向了跪在地上的軍閥頭目。
夜風吹起他的衣襬,露出了他千瘡百孔的軀體。
張大強捕捉到了靠近的氣息,眼中懦弱頓時消散,凶光大盛。
他猛地抽出右手,將槍口對準了江夜的胸膛,獰笑著扣動了扳機。
“去死吧!”
“砰”的一聲,槍口冒出火光,槍聲在城樓外炸響,震耳欲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