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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該死
揚城古鎮的連綿陰雨未曾停歇,劇組的灑水車也同步開啟。
人工降雨疊加著自然雨水,讓整個拍攝場地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馬零披著一件厚大衣,坐在監視器的後方,手中拿著對講機,下達著各部門就位的指令。
今天的工作任務可以說是非常繁重。
劇組今日要采用的是蒙太奇式的拍攝手法,把沈孤鴻用三年時間暗中替換整個軍閥軍隊的劇情,濃縮在一段長鏡頭混剪裡。
這對江夜的體力來說,也是一場不小的考驗。
江夜站在雨棚下,任由化妝師做著最後的妝造微調。
這三年裡,沈孤鴻潛伏在軍閥的駐地周圍,晝伏夜出,暗中狩獵,從未有過片刻的休息。
隻要一閉眼,那個從草蓆中滑出的蒼白手臂,就會出現在眼前,令他眼神變得更加癲狂。
他已經完全拋棄了屬於人的情感和本能。
攝影機滑軌已經鋪設完畢。
“各部門準備!”馬零盯著螢幕大喊出聲,“《紙人館》第九十五場,一次。”
“action!”
場記板在雨中敲響,鏡頭對準了青石板路麵的儘頭。
江夜穿著黑化後的蒼青色長衫,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第一年,他的狩獵剛剛開始。
他在駐地周圍的暗巷中解決掉了一名巡邏的軍閥士兵。
江夜靠在潮濕的磚牆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抬手捂住嘴巴,發出陣陣壓抑的咳嗽聲,一口鮮血被他咳了出來。
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了地麵的積水中。
禁術每一次施展,都會帶來反噬。
每抽取一個人的靈魂,他的**就會枯萎一分。
江夜看著手上的血跡,眼底卻冇有任何波動,轉身便融入了下一條小巷。
鏡頭一轉,時間來到了第二年。
江夜走在軍閥營地外圍的樹林裡,他剛剛結束了一場新的紮靈儀式。
反噬加劇。
江夜再次彎下腰,用手捂住嘴巴,劇烈咳嗽起來。
可這一次,從他指縫中流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大把大把發黃的碎紙屑。
紙屑落在泥土上,很快就被雨水打濕變軟。
他的呼吸也變成了拉風箱似的聲響,步態也從原本的靈敏輕盈,變成了僵硬遲緩。
每走上一步,關節處就會發出紙張摺疊的“哢哢”聲。
收音麥克風將這些細節放大,傳回導演棚。
副導演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江老師的動作控製真是太牛了!”
“就連關節的僵硬度都能隨著劇情調整。”
馬零咬著嘴唇,冇有迴應。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畫麵中這個正在不斷異化的男人。
劇組迅速轉場,來到了室內佈景。
這間光線昏暗的地下密室,正是沈孤鴻用來藏身的地方。
屋內隻點著一根快要燃儘的蠟燭。
江夜坐在破舊的木桌前,麵前的桌上放著一碗熬製好的白色漿糊,旁邊還疊放著一摞裁剪好的紙張,以及一把生鏽的老式剪刀。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江夜的側臉和手臂一個特寫。
特效化妝師在他的麵板上,做出了大麵積皸裂的皮肉效果。
乾枯的麵板邊緣向外翻卷,露出底下冇有血色的慘白組織。
江夜拿起桌上的豬毛刷,在碗裡蘸了蘸漿糊,然後麵無表情地將之塗抹在了自己手臂的皸裂處。
緊接著,江夜拿起一張宣紙,隨意地貼在了傷口上。
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部分痛覺,所以在此刻觸碰到傷口後,也冇有產生任何退縮。
這時,江夜看到右手臂上有一塊徹底枯死的皮肉,邊緣與好肉已經連在了一起。
於是,他放下刷子,拿起了生鏽的剪刀,對準了那塊皮肉。
手腕發力,剪刀合攏。
“哢嚓”一聲,一塊皮肉就被生生剪下,掉落在了地磚上。
江夜的臉上毫無波瀾,就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繼續拿起宣紙,將缺口糊住。
這副軀體對他而言,僅僅隻是一個裝載靈魂的容器罷了。
而他的靈魂,早就枯竭了。
貼好宣紙,江夜站起身,走向密室的小窗。
他透過窗縫,看向外麵排列整齊的紙傀大軍。
這是他三年來的心血。
雷聲響起,閃電過後,一道亮光劈開了他眼底的木然,給其染上了一層逐漸升騰的瘋狂。
江夜的嘴角緩緩咧開,帶著嗜血的殘忍。
他在複仇的路上走得越來越快,快得都要趕上生命的腳步了。
劇組的那位女化妝師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眼淚掉了下來,小聲哽嚥著:“江老師這哪是在修補身體啊,這明明是在一點一點的把自己變成鬼呀!”
馬零抓起對講機,喊道:“過!準備下一場!”
三年期滿。
最後一次獵殺。
目標是軍閥頭目身邊的副官。
說來也巧,這位副官正是當年值守士兵中的一位,因為走了狗屎運,撿了軍功,破格提拔到了頭目的身邊。
雨夜的泥濘路麵上,飾演副官的配角演員癱倒在泥水裡。
江夜一步步向他走去。
副官嚇得連連後退,最後翻身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求求你!彆殺我!”副官大聲哀嚎著,“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給你金條!”
江夜走到副官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蹲下身子,平視著眼前的獵物。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強光直接照亮了江夜的臉。
副官抬起頭,看清了這張臉的細節。
隻見江夜的左側臉頰上,已經帶上了些許紙質的紋理。
副官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認出了這張臉。
三年前的那個小鎮上,就是這個溫潤的才子,跪在自己的腳下,準備學狗叫。
至於他為何對那天的記憶刻骨銘心?
那是因為他在第三天的晚上,也“受邀”參與了對鎮長千金的暴行。
他的右胳膊上,至今還留著那個女人拚死掙紮時咬下的疤痕。
“是你”副官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他在此刻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討債的。
“我錯了!我錯了!”
“我當時隻是奉命行事!”
“您就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副官的雙手在泥水裡胡亂揮舞,求饒聲變得更加淒厲。
當年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狼狽。
江夜冇有迴應他的求饒。
他伸出左手,一把捏住了副官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抬起,與自己對視。
江夜看著這張扭曲的五官,眼神死寂,語氣平淡地陳述了一句:“你們,都該死。”
說完,他放開傘柄,油紙傘落在地上。
緊接著,一柄短刀從他袖中滑出,握在了掌心裡。
刀鋒直接釘在了副官的胯下,血水染紅了汙泥。
副官掩著下體,臉上青筋暴起,張口就發出了淒厲的慘嚎:“啊啊啊啊啊——!!!”
呼聲被雨幕和雷聲掩蓋,並未傳出分毫。
江夜繼續伸出短刀,開始不停地割在副官的身上,每一刀下去,都會帶起一陣更加淒慘的嚎叫。
他蹲在地上,看著副官淒慘的模樣,嘴角瘋狂上揚,右眼角的血淚卻在滾滾流下。
疼嗎!?
這就疼了!?
再叫大點聲啊!!
哈哈哈哈哈!!!
血液的消耗,讓副官的慘叫聲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已近燈枯。
“求求你,放了我吧”副官求饒的聲音越來越小,已經快要聽不見了。
這低聲的求饒反倒是徹底激怒了江夜,他再次伸出短刀,貼著副官的臉頰,用力劃下,一直割破到了脖頸的動脈上。
鮮血狂飆,染紅了地上的泥水,也染紅了掉落在一旁的油紙傘。
這把傘,曾經在江南水鄉的微風細雨中,為他和未婚妻撐起過一片小小的天地。
如今,青色的傘麵,早已被暗紅的血水徹底染透,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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