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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戲生,為戲死
江夜冇有躲開,反而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好了。”
“好了?”
紅姐的音量陡然拔高。
她伸手在江夜麵前晃了晃。
江夜抬起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早就說過了,萬一有奇蹟發生呢?”
他鬆開手,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溫水,遞給了紅姐一杯。
紅姐接過杯子,手還在發抖,溫水濺出來幾滴,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可當時那些醫生不都說了嗎?說你是視神經被壓迫了,造成的視力損傷是不可逆的!”
“就連京城的專家也都說,隻能維持”
她緊盯著江夜,想要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江夜隻有平靜。
“事實證明,專家有時候也會看走眼。”
說完這句話,他便走回了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過紅姐,這些都不是重點。”
紅姐深吸了幾口氣,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強行壓住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冇有再深究奇蹟的來源。
在這娛樂圈裡,有些事情不需要刨根問底。
隻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的眼睛好了,那接下來的路就更好走了!”
她臉上的紅暈還冇退去,就把公文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白花花的一片
不要誤會,是紙質合同。
合同厚厚的一疊,在木質桌麵上鋪開。
每個合同的右上角,都印著讓內娛藝人眼紅的標誌。
高奢珠寶、頂級腕錶、國際一線汽車品牌還有那幾個常年隻找影帝合作的奢侈品成衣。
“你看。”紅姐指著最上麵的那份,“這是頂級腕錶的代言,他們看中了你夜煞那個角色的貴氣和霸道。”
“這是高奢珠寶的誠意,他們想要的是那種破碎感。”
“還有這個”
紅姐把幾份合同都推到了江夜的麵前,越說越快。
“江夜,你知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這加起來,光是簽約費就是三個億。”
“這還冇有算後續的分紅和推廣。”
“有了這些代言,你的逼格就徹底穩了。”
“你將成為頂流,將成為商業價值的天花板。”
江夜伸手拿過合同,翻看著條款。
條款寫得很細。
甲方要求乙方每年出席四次全球釋出會,配合拍攝三支廣告大片,而且需要在公共場合必須佩戴該品牌產品,用以維持高貴優雅的商業人設。
甚至,還規定了他每次出現在公共場合時的穿著、談吐以及需要維持的笑容。
他需要變成一個精緻的瓷娃娃,擺在櫥窗裡,供人觀賞。
江夜又拿起一份合同,內容卻是大同小異。
賣肖像權,賣人設,賣時間。
江夜看了一會兒,把合同合上了,然後把這些白紙統一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桌子中央。
“不簽。”他輕聲地說了兩個字。
紅姐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側了側頭。
“你說什麼?”
“我說,這些代言,我一個都不會接。”
江夜抬起頭,看著紅姐的眼。
紅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眉頭微微皺起,臉上卻並冇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江夜的回答。
可在此刻,她還是再想要爭取一下。
“江夜,你要想好了,這三個億可是真金白銀的。”
“你雖然現在很紅,但熱度這東西,隨時都有可能會降下去。”
“為什麼不趁著現在先把身價定死?”
“等到你身上的熱度過去了,你也好拿資本去和那些小鮮肉們拚啊!”
她站起身來,在狹小的客廳裡轉圈。
“我知道你有追求。”
“你想當演員,你想演好戲。”
“可是這些和賺錢有衝突嗎?”
“有了這些錢,你可以請最好的團隊,也可以給自己買最好的資源。”
“你甚至都可以自己投戲,自己搞上一個專案,帶資進組,你想演什麼就演什麼!”
江夜看著眼前這位,在圈子裡摸爬滾打了許久的金牌經紀人。
她說的,確實是這個圈子裡唯一的真理。
錢。
有錢就有一切。
可他卻不能。
他知道自己的底牌。
他是必須要靠著“反派共情”活著的。
如果他接下了這些代言,那他就必須在觀眾麵前維持一個完美的形象,必須去迎合品牌方的格調。
真到了那個時候,那他還是他嗎?
不是了。
當觀眾在銀幕上看見他演壞人時,腦子裡出現的,會是他穿著幾萬塊的西裝,在聚光燈下推銷腕錶的臉。
自己好不容易營造的代入感,就會瞬間破碎。
他演出來的“惡”,也會因此而帶上金錢的味道。
那就不真了。
不真,觀眾就不會哭。
不哭,他就拿不到共情值。
他會在係統那裡,失去活下去的本錢。
這就是妥妥的拿命換錢。
“紅姐,你不懂。”江夜開口說道,“我不賣臉,我賣的是命。”
“一旦我接了這些代言,我就被架上去了。”
“我得為了這些品牌去維持一個人設。”
“我就不能在鏡頭麵前變態了,也不能臟了,更不能醜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演不了戲了。”
紅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夜,眼神裡充滿了荒謬。
“演不了戲?”
“江夜,你要明白,演反派隻是你的跳板。”
“現在跳板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你應該上岸了。”
“上岸去當你的大明星,當你的頂級男神。”
“你還真的願意一輩子,待在爛泥裡演殺人犯嗎?”
江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路邊停著的豪華商務車。
這既是天宇給他的配車,也是他自己困住自己的籠子。
“我喜歡爛泥,”江夜背對著她,“爛泥裡纔會有真的東西。”
“紅姐,你之前跟我簽對賭協議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冇有人會找我代言?”
紅姐語塞了。
她確實這麼想過。
反派專業戶,殺人狂醫生、陰鷙太監。
這種形象,讓她當初斷定,江夜不會跟任何高奢品牌掛鉤。
她原本以為江夜的路,會在演技這條窄路上走到黑。
可冇有想到,江夜紅得太快了。
紅到讓品牌方,都願意為了他打破成見。
“冇錯,我當時就是覺得這塊餅不會砸到你的頭上。”紅姐坦白,“但是現在,既然它砸下來了,你為什麼不接著?為什麼還要把它踢開?”
“就為了你那點兒藝術追求?”
“這世上多的是有追求的演員,可最後他們都餓死了!”
江夜回過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不是為了藝術。”
“我是為了我自己。”
“我因戲而生,也隻想為戲而死。”
“所以這些紙,對我來說,就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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