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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下週見
江夜按下了接聽鍵。
“江夜,看網上的預告片了嗎?”陳宇的聲音傳了出來。
“聽助理說了。”江夜回答道。
陳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江夜如今已經看不見了。
他現在這麼問,無異於傷口上撒鹽。
他乾笑了兩聲,繼續說道:“我看天宇這次把你的排麵拉得太大了。”
“就連我這個男一號,在預告片裡連個正臉都冇露幾個。”
“全看你在耍帥了。”
江夜握著手機,停頓了一下。
“抱歉,宣發的事我冇有乾預。”
“哎哎!你跟我道什麼歉?”陳宇直接打斷了他,“我打電話過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看了那段預告片。”
“又聯想到了當時咱們在拍戲的時候,你掐著我脖子的那場戲,爆發力太強了。”
“僅憑這段真實的痛苦狀態,就把整部戲的質感都拉高了。”
“你值得這個排麵。”
陳宇的語氣很真誠,冇有一點兒嫉妒。
畢竟他也是個戲癡,在劇組裡也和江夜一起熬過夜,一起聊過戲。
他非常清楚,江夜為了演好那個狀態,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你最近身體還好嗎?”陳宇問道,“《暗音》拍得還順利嗎?”
“還好,按進度在走。”江夜回答道。
“下週五的首映禮,你能來嗎?”陳宇又問。
江夜搖了搖頭:“來不了。”
“《暗音》這邊的拍攝進度很緊。”
“我得把白也的戲份拍完。”
陳宇歎了口氣:“那行,你保重身體。”
“首映禮那邊,有我跟王導頂著。”
“有事隨時聯絡。”
兩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距離江夜幾步遠的地方,陳皮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手機。
他剛剛刷完網上的熱搜,又把那段預告片反覆看了好幾遍,呼吸急促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江夜。
江夜正端著一杯溫水,身體放鬆。
陳皮抓了抓自己的自來卷頭髮。
興奮和壓力這兩種情緒在他腦子裡衝撞。
他興奮的是,江夜現在自帶的這股龐大的流量。
隻要《魔淵》一上映,不用想,江夜的熱度肯定會再翻上一倍。
《暗音》隻要在這個時候拍好放出去,就能吃滿這波紅利。
可讓他倍感壓力的卻是,張三、王林和呂不良,這三位導演已經把江夜拍成了神。
《罪罰》裡的秦默。
《末代王》裡的宋靈。
《魔淵》裡的夜煞。
這三個角色已經把觀眾的胃口吊得極高。
他陳皮要是把《暗音》拍砸了,或者冇有達到那種高度,他肯定會被觀眾罵死。
最關鍵的是,他都覺得自己會對不起江夜這雙快瞎了的眼睛。
一念之此,陳皮猛地站起身,拿起大喇叭衝著現場的工作人員喊道:
“各部門加快速度!”
“燈光再調暗一點!”
“機位推近!”
“我們可不能掉鏈子!”
副導演跑了過來,擦了擦汗:“陳導,燈光已經是最暗了,再暗機器拍不清楚了。”
“那就換高感光度的鏡頭!”陳皮大聲回道,“把白也的壓迫感給我拍出來!”
工作人員聽到吼聲,立刻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一時間,搬運器材的聲音在片場裡不斷響起。
江夜聽了陳皮的吼聲,用意念點開了係統麵板,兌換了一瓶新的【強效鎮痛劑】。
清涼的液體憑空出現在喉嚨裡,他嚥了下去。
熟悉的輕鬆感,襲遍全身。
他知道《魔淵》上映代表著什麼。
海量的共情值會隨著電影的播出進入他的係統。
他現在的生命值還需要補充,他的眼睛也需要藥劑來治癒。
這一切都需要共情值。
《魔淵》的定檔,就是一次史詩級的補給。
或許,也是能一舉完成與天宇對賭協議的關鍵轉折。
他握緊盲杖,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視線裡依舊是一片模糊的色塊。
可他不需要看清,隻需要聽即可。
他邁開腳步,盲杖點在水泥地上,向著拍攝區域走去。
陳皮放下喇叭,看著走過來的江夜。
江夜停下了腳步,說道:“陳導,我準備好了。”
“隨時可以開機。”
江夜的聲音迴盪在片場裡。
他現在要去完成白也的又一次狩獵了。
你好,白也。
下週見,夜煞。
自從來到《暗音》劇組之後,江夜就一直處於連軸轉的狀態。
並非是因為劇組任務有多緊,而是因為江夜不想閒下來。
因為對他來說,閒下來就等於無端空耗生命。
所以他在每一個劇組拍戲時,都會保持一個非常緊張的狀態。
導演和統籌的催促,在他這裡,倒是反過來的。
這段時間內,江夜的視力因為之前使用過【視神經舒緩劑】,所以至今並未出現惡化現象。
可因為最近吃住都在劇組進行,除了知情的陳皮之外,其他工作人員也難免會發現一些不一樣的情況。
廢棄劇院的光線本就不多,又在陳皮刻意的控製下,顯得更加昏暗。
今日要拍攝的,是白也在琴行地下室與樓上居所之間走動的轉場戲。
道具組臨時在舞台一側搭建了一節懸空的鐵架樓梯,隻有一行鐵護欄,還有鏤空的鐵板,就這麼暴露在冷光燈下。
江夜換上了白也的西裝,手中握著盲杖。
他閉上眼,調動著屬於白也的情緒。
簡單來說,他在入戲。
“江老師,機位準備好了,咱們先走一遍位?”副導演在台下喊了一聲。
江夜睜開眼,視線裡依舊是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側過頭,捕捉到副導演發聲的方位,平靜地回了一句:“不用,直接開始吧。”
然後,他便拄著盲杖,緩緩走到了鐵架樓梯口。
此時,四周的燈光驟然熄滅,隻留下一束微弱的單點冷光投射在樓梯拐角處。
“預備——action!”
隨著陳皮的一聲令下,戲,開始了。
江夜瞬間入戲。
隻見他麵無表情地平視著前方,手中的盲杖在鐵製台階上“篤篤”地敲擊著。
聲音在廢棄的劇院穹頂下迴盪,極具韻律感。
他順著樓梯,一級級地向上走著。
在外人看來,他走得很穩,這份盲人對周遭環境已經爛熟於心的鬆弛感,被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這其中的苦,卻隻有江夜自己知道。
他現在完全是在靠著耳朵去捕捉盲杖敲擊鐵板似的回聲,來判斷著腳下的每一步的深淺。
樓梯建得本就有些陡峭。
當他走到第十二級台階時,也就是即將到達拐角平台的那一刻。
變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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