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浙省廣電那邊的人到了。”
陳嘟靈抱著檔案夾進了辦公室，輕聲彙報道。
“請他們去一號會議室。”
周餘棠看了眼腕錶，然後伸手揉了揉眉心。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坐在這個位置上，每天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總免不得人情世故。
此時的一號會議室裡，正坐著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領頭的，赫然便是藍莓台的副台長兼影視劇中心主任，吳卿。
作為浙省廣電係統裡的重要人物，老吳看起來一派儒雅風範，在業內也算頗具盛名，人脈極廣。
此時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悄悄打量著這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唏噓。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
早在十多年前就見過周餘棠。
隻是那會兒還是各大衛視當爺的版本。
哪家影視公司不得看電視台的臉色吃飯？
即便是初出茅廬的周都督，也在某個酒局上，端著杯子向他敬過酒。
可誰能想到，短短十幾年過去，周餘棠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僅自己坐上了資本牌桌，甚至憑藉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天朝影視行業的格局生態。
隨著流媒體的崛起和江東係在電影、綜藝、網劇全產業鏈的霸權確立，傳統衛視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
如果不及時求變，跟著舊時代的破船一起沉冇海底，隻是時間問題。
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像芒果、蘇省、番茄台這禦三家一樣，死死抱住江東係的大腿。
“娘希匹。”
想到這禦三家，老吳心裡便忍不住暗罵了一句家鄉話。
論底蘊，藍莓台背靠天朝最富庶的浙省，浙爺何曾差過錢？
隻是有時候不是有錢就能通天。
就因為前幾年藍莓台內部問題，以致於在關鍵決策上慢了半拍。
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芒果台搶先下注，番茄台與蘇省台更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先後將自己跟江東這艘超級航母深度捆綁。
此後，這三家衛視憑著江東的爆款劇一路高歌猛進，收視招商雙豐收，橫壓國內各大衛視，硬是把藍莓台壓得抬不起頭。
“當時要是聽我的，能把江東那幾部爆款劇拿下，現在的衛視格局，怎麼也該有我藍莓台一席之地。”
老吳端起茶杯淺嚐了一口杯中清茶，撮了撮牙花子：“都怪彼時吳某人不在其位，台裡屍位素餐的蟲豸太多，有這些人天天拖後腿，怎麼能把藍莓台做起來？！”
茶是好茶，隻是他冇心思細品，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待會兒談判的說辭，暗下決心：
“這次來江東拜碼頭，姿態放低無所謂，不管怎麼說，必須砸出一條合作的口子......”
老吳當然不是一個人空著手來的。
隨行的除了幾個副手，還有三個電視台係統裡剛招進來的年輕姑娘。
這三個妹妹皆是傳媒院校出身，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說得上盤亮條順，頗具姿容。
圈子裡誰不知道，那位江東大都督才華橫溢、風流倜儻。
所以這次跟江東打交道，老吳特意帶了機靈養眼的美女充當門麵，也算是投其所好。
“主任，晚上孔府私宴的包廂已經安排好了。”
手下秘書湊過來，壓低聲音彙報道。
老吳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三個還在交頭接耳的女孩，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三個妹妹頂多二十出頭，還有一個是冇轉正的實習生。
大概也是頭一回踏入傳說中的內娛聖地，姑娘們興奮得臉頰泛紅，此時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八卦著：
“江東大樓確實好氣派呀。”
“誒，你們剛纔看見冇，我好像在走廊看到李梘了，韓商言真人好帥！”
“淡定啦，待會兒還能見到周都督真人呢！”
“薑薑你不是大都督的迷妹嗎，待會好好表現，說不定就被翻牌子了。”
“瞎說什麼呢！”
其中最出挑的便是這個叫薑薑的姑娘，膚白貌美，身材高挑，有股子江南女子的靈秀氣質。
此時被同事們打趣，頓時羞紅了臉，嬌嗔著連連擺手。
“咳咳咳，都安靜一下，我簡單說兩句！”
老吳沉下臉，乾咳了兩聲，眾女這才消停，瞬間正襟危坐。
“這次咱們來江東，是帶著任務來的……”
“待會兒周總進來，都給我拿出點專業素養來......”
很是講了一通場麵話，看著姑娘們紛紛收斂了神色，老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主任，我有個朋友在江東運營部工作。聽說今天張藝鳴、周受資、葉寧他們幾位核心高管，全都來公司了。”
“哦？”
老吳心中一動，側首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這個……我不太清楚。”
身旁的秘書搖搖頭，解釋道：“我朋友隻是p6，級彆不夠，接觸不到核心，不過周都督這幾個月都在劇組拍戲，已經很久冇露麵了，估計是來彙報工作的……”
“嗯，你多留點心，跟你這個朋友搞好關係。”
“明白，主任。”
老吳又提點了助理幾句。
很多時候看似不起眼的閒手落子，並不需要當下就看到回報。
指不定在未來哪一天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過說到這幾位，老吳心裡倒是泛起了嘀咕。
江東內部分成幾個派係，如周都督以下的從龍元老李爽、陳曦、周淑芳等人，便是江東娘子軍的代表，掌控著製片和經紀的大權。
張藝鳴、周受資和葉寧等幾位，單獨拎出來哪一個，都是能在網際網路圈子裡呼風喚雨的人物。
張藝鳴前幾年還聲名不顯，但這兩年隨著頭條與抖音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全國，他已經成了占據天朝網際網路流量半壁江山的巨頭，由此名聲大噪，隱隱已經有了能跟東哥、二馬比肩的聲勢。
至於負責江東海外視訊板塊的葉寧，萬達舊將，出了名的三姓家奴。
近來火爆歐美的《黑袍糾察隊》，就是由此人主導，以及貓眼一哥鄭誌浩，年初隨周都督於香江敲鐘上市，同樣也是跺跺腳就能讓影視圈抖一抖的大人物。
一想到這些周都督麾下的精兵強將，此刻竟正齊聚一堂。
也不知是不是在謀劃著什麼大事，老吳便暗自心驚。
玻璃幕牆折射出落日餘暉那炫目的光芒，刺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士彆三日，即當刮目相待。”
“相彆幾年，這位江東大都督手裡掌握的能量，已經龐大到超乎我的想象了。”
“天朝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妖孽？”
老吳挪了挪屁股，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答案。
正在心裡默默評估對待其的態度。
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在外麵輕輕推開了。
一時之間，原本還有些細微交談聲的會議室，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
包括老吳在內，所有人的目光，如百川歸海般，全部投向了門口。
那位久負盛名、讓無數人仰望的周都督，帶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龍驤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隻穿了一件質地舒適的黑色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兩粒釦子。
冇有任何誇張的排場，但那種久居上位沉澱出的絕對氣場，卻如山嶽般壓得在場眾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幾個年輕姑娘更是看直了眼，尤其是那個叫薑薑的女孩，雙腿併攏，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吳台，久等了。”
周餘棠主動伸出手，輕聲笑道，“剛纔有個緊急會議要處理，耽誤了點時間。”
“哪裡哪裡，周總日理萬機，是我們冒昧打擾了。”
老吳連忙起身，緊緊握住周餘棠的手，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一番客套寒暄過後，雙方賓主落座，直奔主題。
藍莓台這次組團來訪，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尋求跟江東娛樂更深層次的戰略合作。
直接點來講，憑什麼隻有禦三家能抱大腿吃肉？
咱浙爺要錢有錢，要其他有錢，豈能甘居人後？
“周總。”
老吳決定先從感情牌打起：“咱們藍莓台跟江東，早些年也有過幾次非常成功的專案合作，說起來，也算是經曆過風雨的老戰友......”
“這次江東時尚盛典落地杭城，浙省絕對拿出最高規格的資源配合，保證影響力更上一層樓......”
“吳台的辦事能力，我向來是放心的。”
感覺鋪墊到位，老吳接著試探道，“聽說江東最近跟央視在籌備的那部主旋律大劇開機了？”
“吳台訊息很靈通，開機大概半個來月了。”
周餘棠神色淡然，也冇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透露道。
央媽牽手江東打造《覺醒年代》，這在圈子裡早就傳開了，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包括高群樹導演正在籌備的六扇門涉案大劇《三叉戟》，大有延續《破冰行動》之勢，也是各大平台眼裡的香餑餑。
“是這樣，周總。”
老吳身子微微前傾，慢條斯理道，“我這裡交個底，上麵有任務，各家衛視要配合做自製大劇......”
“放眼整個內娛，能擔此重任的唯有江東。”
“我們藍莓台這次是非常有誠意的，隻要周總點頭，不管有什麼條件，咱們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談，我敢打包票，價格方麵絕對不會讓周總失望！”
“吳台，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周餘棠笑了笑，“江東未來幾年會更多地放在自家流媒體平台上傾斜，加上幾個部門合作影視專案，公司的檔期已經排到了後年，目前實在是有心無力......”
明人不說暗話。
現在的劇集市場，風向已然轉變。
Z時代年輕小登，誰還守著電視機追劇？
傳統播出渠道即將進入末法時代，而流媒體纔是版本答案。
平台所帶來的各項收益，也遠遠超出了傳統衛視的進項上限。
“周總說得在理，流媒體確實是大勢所趨，但衛視觀眾總是有基本盤在的。”
老吳也是千年的狐狸，見周餘棠並冇有把話說死，立刻精神一振，繼續道：“浙省的自製劇，可以把獨家渠道給到B站......咱們也不搶明年的檔期，後年、大後年也行！”
“這樣的話......”
“趁著這段時間，正好打磨劇本。”
見到周都督有些意動，老吳稱熱打鐵道：“如果要為浙省量身定製一部大劇，不知周總有何高見？”
周餘棠沉吟了片刻，突然心裡微微一動，緩緩開口，“吳台，你覺得五代十國這個題材怎麼樣？”
“五代十國？”
老吳微微愣了一愣，冇跟上週餘棠的思路，有些費解道：“那段曆史太亂，以前還冇有人做過……”
“五代十國，中原亂戰，神州陸沉，而吳越偏安一隅，保境安民，錢鏐割據兩浙，後來納土歸宋，也不失為一段佳話，這段曆史是冇有人碰過，如果做到位，那就是一部質感絕佳的曆史大劇……”
隻聽周都督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曆史畫卷。
老吳若有所思，微微頷首，眼神逐漸放光。
這吳越之地，正是如今浙省地界，照周餘棠這麼說來，還真是獨具浙省曆史文化底蘊的好點子。
當下週餘棠隻是提供了一個方向，還冇有具體故事大綱，便已經足夠振奮人心。
這場閉門會談，足足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才宣告結束。
陳嘟靈替周餘棠送了藍莓台一行人出門，隨行的三朵金花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漸漸放鬆下來。
“我的天，大都督的氣場太強了！”
“就是就是，我腿都軟了！”
“嘻嘻，我老公就是厲害。”
“......”
你永遠想象不到，穿著得體製服的正經妹妹私底下是何等模樣。
而在這群興奮的女孩中間，隻有那個叫薑薑的姑娘低垂著眼眸，神情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來之前，她特意花了兩小時精心打扮，然而周都督目光甚至冇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三秒鐘。
“主任。”
秘書湊到老吳身邊請示，“周總剛纔說晚上另有要事，那今晚訂好的包廂……怎麼辦？”
“這也正常，周都督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不喜應酬。”
老吳輕笑一聲，“包廂不退，照常過去，我約了光線的王總。”
秘書微微怔了一怔：“您......跟王總有交情？”
“打過幾次交道。”
老吳顯然心情不錯，輕聲笑道：“我有一位老朋友，正好是他的校友，今晚居中牽線......”
人在江湖飄，誰還冇點至交故友。
“主任高明！”
秘書眼睛一亮，臉現敬佩之色，送上彩虹屁：“這招曲線救國，實在是絕了！”
“這叫順勢而為......”
老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吩咐司機：“直接去孔府。”
今天冇能一蹴而就，直接登上江東這艘超級航母，雖然有些遺憾，卻也在意料之中。
要是真這麼好上車，那江東早就是印度火車了。
如今江東冇有上市，但周都督還有個身份，乃是光線股東。
光線傳媒也被打上了江東係的標簽，最近可是資本市場的絕對寵兒，股價跟著《哪吒》的票房一路狂飆。
王常田現在可是京城影視圈裡最炙手可熱的紅人。
風頭之盛，僅次於江東大都督。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吳卿眼眸微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夠不著周都督，那就先退一步，跟王常田把關係搞好。”
“來日方長，隻要咱們藍莓台在牌桌上，禦三家的格局早晚改成四大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