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六個前妻
五月北京,熱得人發昏。
劉正經躺在出租屋床上,涼席上印出一個完整的人形,汗漬勾勒出輪廓。床頭櫃上半瓶冰紅茶,瓶身掛滿水珠,在昏黃燈光下閃著光。煙灰缸裡塞滿紅塔山煙頭,有幾根還在冒青煙。
手機響了。
“喂,哪位?”
“劉正經,是我。”楊密的聲音有點啞,像剛哭過,又像剛睡醒。
“哦,楊密啊。”他翻了個身,涼席黏在背上撕下來啵一聲,“好久不見,想我了?我隨時有空,價格好商量。”
“少貧。跟你說個事——咱們的孩子,快一歲了。”
劉正經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灘印子長得像隻烏龜,他盯了兩年。兩秒後開口:“男孩女孩?”
“男孩。”
“會叫爸爸了嗎?叫一個我聽聽,遠端的,不收漫遊費。”
“滾。”楊密語氣無奈,“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叫劉正經,還不夠正經?”他坐起來,涼席在背上印出花紋,“行,孩子叫什麼?”
“劉念。思唸的念。”
劉正經嘴角翹起來:“思唸的念?你這是想我了?想我就直說,別拿孩子當藉口,我又不收費。”
“想你個大頭鬼。”楊密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像冰可樂開瓶的聲音,“我託人給你報了北電藝考,下個月考試。”
“北電?考那玩意兒幹嘛?我酒吧幹得好好的,月入過萬,五險一金——沒有金,但有酒。”
“你就這點出息?”
“出息能當飯吃?”他灌了口冰紅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不過既然孩子他媽發話了,那我考慮考慮。考慮費另算啊。”
“不是考慮,是必須考。你不能一直在酒吧混,以後孩子問爸爸是幹什麼的,我說你是陪酒的嗎?”
劉正經想了想:“陪酒?我那是正經服務,隻陪聊不陪睡。睡是另外的價錢——不對,睡也沒要錢,純感情交流,公益專案。”
楊密被氣笑了:“你還好意思說?睡完就離,三天都不帶多的。我後來算了算,你那效率比養豬場出欄還高。”
“那不是你們自己要離的嗎?我哪次不是掏心掏肺,結果你們一個個第三天就虛了,哭著喊著要戒色。我這是普度眾生,功德無量。”
“行了,不跟你扯。”楊密打斷他,“報名弄好了,下個月16號初試,你準備準備。”
“你這是先斬後奏啊。”他嘖嘖兩聲,“不愧是我睡過的女人,有魄力。不過我喜歡,先斬後奏刺激。”
楊密深呼吸一口:“劉正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啊。”他換了個姿勢,把腿翹到牆上,“行,我考。考不上別怪我,怪你就行——是你逼我考的。”
“你肯定能考上。”
“為什麼?”
“因為你運氣好。跟你結婚那三天,我連中了兩回彩票,離婚後就再沒中過。你那運氣跟貔貅似的,隻進不出。”
劉正經樂了:“那可不,我是錦鯉轉世。昨晚上班還撿了二百,以為是假鈔,結果超市阿姨說是真的。阿姨還問我賣不賣那撿錢的手氣。”
“那就這麼定了。”楊密說,“過兩天我把考試資訊發你微信。”
“等會兒。”他叫住她,“孩子長得像我嗎?”
“像。眼睛跟你一樣,看誰都像看情人。我抱出去,鄰居大媽說這娃眼睛帶電,長大不得了。”
“那是桃花眼,遺傳我的優秀基因。”他得意,但語氣突然軟下來,“那個……他身體好嗎?健康嗎?”
楊密愣了一下,語氣柔和了些:“健康,能吃能睡,就是晚上鬧騰,非要抱著才睡。”
“抱著才睡?”劉正經眨眨眼,“隨我,我也喜歡抱著睡。”
“滾。”楊密笑罵,“行了,掛了吧。”
掛了電話,劉正經翻身起來,從床底拉出一個破行李箱。解開繩子,裡麵有個筆記本,封麵寫著“正經人日記”。
“2011.6.14,晴。來了個美國客人,矽穀程式設計師,喝多了非要給小費,掏出一個U盤,說裡麵是他的位元幣私鑰,值錢。我尋思這不就是Q幣嗎?留著吧,萬一呢。”
翻到前麵,一頁頁記著日期和名字。他數了數帶圈的:“一、二、三……三十六。三十六次,平均一個月一點五次,效率還可以。”
其中一頁寫著:“2010.3.15,楊密,北影學生,長得好看,三天後離婚,說要戒色。備註:這是第一個說要戒的,但不是最後一個。”
他合上筆記本,盯著封麵發了會兒呆,自言自語:“兒子……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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