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修羅場與試鏡
等候區的空氣本就滯重，空調單調的嗡鳴絲毫吹不散那股若有若無的對峙感。
直到「季滿」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驟然劈碎了室內的沉寂。
張婧宜和周野幾乎是同時抬頭，目光如箭，齊刷刷射向門口，動作帶著驚人的同步。
就連一直背對眾人、維持著高冷姿態的王楚然，也微微側首，烏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目光淡淡掃來，帶著一絲好奇。
她們一眼就看見了僵在走廊上的季滿。
他像被釘在了原地，臉色蒼白，臉上寫滿了「天要亡我」的絕望。
明明已經規劃好的躲避計劃，卻被一台破空調給打亂了。
眼見馬上就要安全通過，卻又被人喊了聲，直接將他暴露在修羅場中央。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季老師，幫簽個名唄？」工作人員冇察覺這詭異的氛圍，手裡捧著一疊檔案，笑容憨厚地快步上前，遞過筆和紙。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眼前的工作人員已經被季滿來回殺了好幾次了。
可看到對方一臉無辜的表情，季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過檔案，也不細看，隻想簽完名字，快速逃離這裡。
可他剛把簽好的檔案遞迴去，就見張婧宜像一隻輕盈的蝴蝶，搶在胡蓮馨之前，快步掠出等候室門。
白色的裙襬掃過地麵，帶起細碎的風，輕輕拂過門口處胡蓮馨的小腿。
「季滿，你怎麼會在這裡？」張婧宜站在季滿麵前，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雀躍。
她原本打算試鏡結束後再去茶飲室，給他一個超級驚喜，冇成想會在這裡提前撞見。
「我————我是這部劇的編劇，也————也是男主角。」
季滿的喉結先滾了滾，聲音纔有些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卡了喉嚨，眼角餘光不受控製地瞟向一旁的胡蓮馨。
她正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
「真的？」張婧宜有些難以置信。
可得到季滿點頭肯定後，她的眼睛頓時亮得驚人，連鼻尖都透著興奮。
坦白講，她原本冇把這次試鏡放在心上。
作為東神未來力捧的「公主」，她根本不缺資源，正在拍的《我要我們在一起》還冇正式殺青，十月份開機的《關於我媽的一切》也早定了她當女主。
可現在，季滿說他是編劇兼男主，這讓她的心瞬間重視起來。
這可是能和季滿演男女主角的機會啊！
昔日在山下學堂，兩人總湊在排練室的鏡子前對戲，那時她心底就偷偷埋了個願望一將來一定要和季滿共同演一部戲。
後來季滿離開山下學堂，開了家茶飲店，她以為這個願望再也冇機會實現，冇想到峰迴路轉。
「那我收到試鏡邀請，是你推薦的麼？」張婧宜又向前湊近半步，仰起臉，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滿懷期待地望著他，腦袋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嗯。」季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蚊子哼。
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胡蓮馨，正好撞見她的目光一那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陡然銳利，死死盯著他和張婧宜的距離，看得他後背發毛。
季滿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張婧宜冇察覺他的慌亂，等到肯定答覆的瞬間，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心裡甜絲絲的。
原來，季滿也想和自己一起演戲，自己冇有錯付。
等候室內，胡蓮馨看著兩人湊在一起、近乎「耳鬢廝磨」的模樣，臉上的興奮早已冷卻，目光像釘子似的，直直釘在笑如花的張婧宜身上。
周野靠在門框上，望著走廊裡的兩人，倒不算太驚訝。
她之前就從季滿口中得知兩人相識，隻是冇料到兩人關係竟這麼親近，連說話的距離都近得過分，明顯不一般。
她瞥了一眼身旁笑容儘失的胡蓮馨，想起之前胡蓮馨提起季滿時，眼睛亮晶晶、一臉幸福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竊喜。
「讓你說我是你月老，現在知道秀恩愛死得快了吧！」
可就在周野等待著胡蓮馨衝出去，上演一番明爭暗鬥時，卻見胡蓮馨緩緩鬆開抱在胸前的手，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這一幕不僅讓周野愣住了，連一直偷偷用餘光關注她的季滿也傻了眼。
他實在想不明白鬍蓮馨怎麼突然「偃旗息鼓」了，可這突如其來的冷靜，倒讓他大大鬆了口氣，後背的汗都少了些，隻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
「婧宜，我先去試鏡室了，等下你試鏡加油。」
季滿不敢再多待，匆匆跟張婧宜說了一句，抓著一旁偉歡的胳膊，腳步發軟地往試鏡室方向走。
「我會加油的！」張婧宜朝他用力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期待，隨後轉身回了等候室，從包裡掏出劇本認真看了起來。
可剛翻了兩頁，就覺得後頸發涼，像有一道自光緊緊黏在自己身上，讓她坐立不安。
她疑惑地轉頭，立馬對上胡蓮馨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敵意，看得她莫名其妙。
張婧宜愣了愣，冇多想，隻是禮貌地朝胡蓮馨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蓮馨，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倆看起來關係明顯不簡單，你就不問問？」周野終於忍不住，湊到胡蓮馨耳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滿是不解。
胡蓮馨冇立刻回答，隻是目光依舊鎖在張婧宜低頭看劇本的側影上。
張婧宜鬢邊的那枚桃花髮夾，隨著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晃得她心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似的。
先前胡蓮馨看到張婧宜的一瞬，就覺麵前人有些熟悉，可怎麼都冇有想起來。
直到剛剛看到對方和季滿親密說話時，她才猛地想起一眼前這人，不就是之前薑幀羽拿照片給她看的那個女生嗎？
當時那個瘋女人，信誓旦旦地說「季滿腳踏兩條船」，還把照片懟到她眼前。
事後她想問季滿，卻因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失去季滿，最後還是冇勇氣開口。
現在看來，那個瘋女人說的可能是真的。
坦白講，剛纔胡蓮馨差點控製不住衝出去，拽著季滿問個清楚，可還是壓下了這股衝動。
她怕，怕季滿親口承認，怕張婧宜纔是第一個和季滿在一起的人，更怕麵對她的質問，季滿在這麼多人麵前，直接選了張婧宜，讓她連一點迴旋的餘地都冇有。
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走進等候室，打斷了她的思緒。
「各位老師久等了，試鏡開始了，周老師，你是第一個，請跟我來。」
工作人員說著，自光落在周野身上，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野望了眼身旁眼眸泛紅、有些魂不守舍的胡蓮馨，有些不放心，可在工作人員催促的自光下，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胡蓮馨的肩膀，纔跟著工作人員走出等候室。
一路來到不遠處的試鏡室，周野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角，才輕輕敲門走了進去。
試鏡室明顯被精心佈置過，場地中央擺著一張木質案台，上麵放著幾卷用麻繩捆好的「奏摺」，旁邊還立著兩盞仿古燭台。
周野走進來，目光掃過坐成一排的評委席，在季滿身上頓了頓，微微鞠躬打招呼：「各位老師好，我是合頌傳媒的周野，今年22歲，今天試鏡的角色是陸鳶。」
坐在中間的枝竹，上下打量了一番周野的形象，從髮型到衣著都看了遍，滿意地點了點頭：「周野，試鏡的片段都看了吧？」
「看了，都記熟了。」周野從季滿身上收回目光，連忙點頭，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壓下心底的緊張。
「好，那開始吧。」枝竹不再廢話。
周野緩緩走到案台前坐下，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她眼底的緊張徹底褪去，隻剩下一種沉得像墨的平靜，彷彿真的站在南晟皇宮的禦書房裡，窗外是漫天飛雪，麵前堆著滿朝文武的彈劾奏摺。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奏摺」上凹凸的字跡，動作慢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沈不言，今天是你走後的第三個月圓。他們說，南晟的氣數儘了，說我是禍國的妖後，該殉國謝罪。」
說著，她的指尖猛地攥緊「奏摺」，指節泛白，紙張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卻冇抬頭，隻是望著一旁的燭台。
她眼眸裡閃著細碎的光，彷彿燭台真的在燃燒，映得她眼底發燙：「可他們不知道，你走時留下的那枚玉佩，我每天都揣在懷裡，貼在胸口————」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裡帶著顫音，抬手用指腹輕輕蹭過眼角：「我還記得你教我寫「鳶字，你說筆畫要穩，不然字會飄。」
她低頭，指尖在案台上虛寫著，「可現在，連南晟的江山都要飄了，我寫再穩的字，又有什麼用呢？」
突然，她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道光，語氣急切，聲音都拔高了些：「你是不是回來了？我好像聽見你在喊我————」
可眼中的光很快又迅速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她垂下肩膀，後背垮了幾分，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點自嘲：「是我太想你了，連風聲都聽成了你的聲音————」
周野等了三秒，才從角色裡抽離出來，對著評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表現得不錯，情緒很到位。」枝竹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另一頁劇本，朝工作人員遞了遞。
「接下來還有一小段試鏡，我們會給你一段劇本，你有五分鐘的準備時間，隨後季老師會和你搭戲，他演沈不言。冇問題吧？」
「冇問題！」周野眼睛一亮，看了眼季滿，重重點頭，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劇本，快速翻看起來。
五分鐘很快過去，計時器「叮」的一聲響。
「準備好了嗎？」枝竹問道，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好了！」周野握著劇本重重點頭，隨後便看到季滿起身朝她走來，站在她身邊，還悄悄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周野偷偷朝季滿眨了眨眼，可季滿卻假裝冇看見一樣，隻顧著整理衣襟，這讓周野不滿地抿了抿嘴。
這是一段朝堂對峙片段：滿朝大臣彈劾陸鳶禍亂朝綱，沈不言站在她身邊，卻即將奉旨出征，隻留她一人麵對非議。
周野瞬間切換狀態，脊背猛地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連周身的氣場都變了一不再是思念愛人的小女兒，而是執掌朝政的南晟女君。
麵對「大臣」（由場記客串）的高聲彈劾，她冇急著反駁，反而緩緩走到季滿麵前，按劇本開□，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脆弱，卻又強撐著堅強：「沈不言，他們說我禍亂朝綱，殘害忠良，你信嗎？」
季滿立刻入戲，眼神裡滿是疼惜，卻又帶著堅定：「我不信。」
「可你馬上要走了。」她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季滿的袖口，像在尋求支撐，又飛快收回。
轉頭看向「大臣」方向時，氣場瞬間拉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宮在位一日，南晟的江山就穩一日！爾等若再敢造謠，休怪本宮不客氣！」
看完周野的試鏡，眾人都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的演技還有些青澀，偶爾會有情緒銜接不自然的地方，可整體表現遠超預期，尤其是後麵朝堂對峙的片段，那冷冽的眼神，太符合後期陸鳶的殺伐果斷了。
「不錯，情緒轉換很自然，對角色的理解也到位。」枝竹滿意地說道，朝周野笑了笑：「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有結果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的經紀人。」
「好的，謝謝導演，謝謝各位老師。」周野微微鞠了個躬，隨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在離開之前，還回頭看了季滿一眼。
季滿回到座位，瞥了眼桌麵今天的試鏡順序，隨後藉口去洗手間快步走出了試鏡室。
而另一邊，胡蓮馨正跟著工作人員朝試鏡室走來。
讓她冇想到的是，在半路上竟然看到了季滿。
他正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