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
競演正式開始。
這一期的主題,並沒有特別的限製,屬於“自由選曲”。
這就意味著,每個人都會拿出自己最擅長、最能打動觀眾的殺手鐧。
前麵的歌手們,果然都拚了。
蘇菲唱了一首難度極高的大歌,高音飆到了high F,聽得觀眾天靈蓋發麻。
陳宇翻唱了一首經典老歌,玩起了情懷殺,引得全場大合唱。
而陸哲,也確實如他經紀人所說,一改之前的電音舞曲風,穿上燕尾服,配合著龐大的弦樂團,唱了一首所謂的“古典跨界流行歌”。
雖然技巧上依然有些瑕疵,感情也略顯空洞,但那種宏大的氣勢和金錢堆出來的“高階感”,還是唬住了不少人,贏得了熱烈的掌聲。
終於。
輪到葉辰了。
何靈走上台,神色有些複雜。
他看了看手裏的提示卡,又看了看台下期待的觀眾,聲音變得格外輕柔。
“接下來的這位歌手,在前兩期,帶我們看過了萬疆山河的壯麗,也帶我們領略了古戰場上的悲壯。”
“但今天,他告訴我,他想帶大家,回一趟……家。”
“讓我們掌聲有請——葉辰,帶來他的原創作品,《一葷一素》。”
家?
一葷一素?
這是什麽歌名?菜譜嗎?
觀眾們麵麵相覷,還沒從陸哲那華麗的弦樂轟炸中回過神來。
燈光,緩緩暗下。
這一次,舞台上沒有幹冰,沒有鐳射,沒有LED螢幕上那些酷炫的特效。
甚至,連樂隊都撤下去了。
舞台中央,隻剩下了一張極其普通的、老舊的木質方桌。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兩個有些掉瓷的盤子。
葉辰,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米色毛衣,就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的普通青年,靜靜地坐在桌邊。
他的手裏,沒有話筒,隻有一個夾在領口的小蜜蜂。
他的麵前,沒有樂器,隻有一位坐在陰影裏的吉他手,輕輕撥動了琴絃。
叮——
一聲極其簡單的泛音,像是推開了一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
緊接著,一段溫暖、平實,卻又帶著一絲淡淡落寞的吉他旋律,緩緩流淌出來。
沒有前奏的鋪墊,葉辰就那樣坐在椅子上,微微低著頭,看著桌上的空碗,輕聲開了口。
聲音,不再是那種穿透力極強的怒音,也不是那種技巧完美的轉音。
而是一種,近乎於喃喃自語的,訴說。
“日出又日落,深處再深處……”
“一張小方桌,有一葷一素……”
“一個身影從容地忙忙碌碌……”
“一雙手讓這時光有了溫度……”
轟——
沒有炸裂的高音,沒有複雜的編曲。
僅僅是這四句歌詞,這幾句像是在唸叨家常一樣的白描。
現場那五百位大眾聽審的心髒,就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捏了一下。
那種感覺,不是疼。
而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酸。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討論著上一場表演的觀眾們,聲音瞬間消失了。
他們看著舞台上那個穿著毛衣的背影,腦海裏,那個關於“母親”的形象,那個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清晰了起來。
葉辰的聲音,繼續流淌。
他的眼神,始終沒有看向鏡頭,而是溫柔地注視著對麵的空座位。
彷彿那裏,真的坐著一個人。
一個,正在看著他吃飯,滿眼笑意的人。
“太年輕的人,他總是不滿足……”
“固執地不願停下,遠行的腳步……”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長長的路……”
“忘了回頭看,她有沒有哭……”
“唔……”
觀眾席的第一排,一個穿著皮夾克、打著耳釘,看起來像是那種玩世不恭的酷蓋男生,忽然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他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他想起了自己離家出走的那天,母親追在車後,手裏提著那一袋子他最愛吃的蘋果,哭著喊他名字的樣子。
他以為自己忘了。
可這首歌,像是一把溫柔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心底那塊結了痂的肉,讓那種愧疚與思念,鮮血淋漓地湧了出來。
不隻是他。
現場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而濕潤。
那種情緒的傳染力,比任何病毒都要可怕。
後台。
王坤原本正緊張地盯著監視器,手裏還攥著一包沒吃完的薯片。
聽到這裏,他的手一鬆。
啪嗒。
薯片掉了一地。
這個平日裏咋咋呼呼、唯利是圖的胖子,此刻眼眶通紅,鼻頭泛酸。
他吸了吸鼻子,罵了一句:“媽的……葉辰這小子……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他想起了遠在老家,每次打電話都隻會問“吃了嗎”、“錢夠不夠花”的老孃。
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名利場裏拚死拚活賺來的錢,好像都沒有那一碗熱乎乎的手擀麵來得珍貴。
舞台上。
葉辰的情緒,開始層層遞進。
但他依然沒有用那種撕心裂肺的唱法。
他隻是稍微加重了語氣,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思念,是想喊卻又怕驚擾了夢中人的克製。
“月兒明,風兒輕……”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聽到這兒,你就別擔心……”
“其實我過的,還可以……”
這一句“其實我過的,還可以”,唱得千回百轉,唱得肝腸寸斷!
那是報喜不報憂的懂事。
那是明明受了委屈,卻在電話裏笑著說“媽我挺好的”的偽裝。
那是每一個在外漂泊的遊子,都會懂的,最痛的謊言。
評委席上。
一向以高冷著稱的鐵肺天後蘇菲,此刻已經顧不得什麽形象管理了。
她從包裏掏出紙巾,拚命地擦著眼淚,妝都花了。
她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母親。
想起了自己成名後,卻再也沒有機會給母親做一頓飯的遺憾。
就連那個一直看葉辰不順眼的陳宇,此刻也紅著眼眶,別過頭去,不願讓鏡頭拍到自己的失態。
在這種普世的、關於血緣與親情的絕對重擊麵前,所有的嫉妒、所有的偏見,都顯得那麽渺小,那麽可笑。
音樂,來到了最後的**。
葉辰緩緩站起身。
口琴聲,響了起來。
那是他自己吹的。
悠揚,清亮,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懷舊與傷感。
就像是小時候,夕陽下,母親哼唱的搖籃曲。
他放下了口琴,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聲音卻堅定得像是在許下一個永恒的誓言:
“一定,一定,會來到我夢裏……”
“一定,一定,會陪我到最後……”
“一葷一素……”
“一來……一去……”
最後的尾音,輕輕飄散在空氣中。
就像是一縷炊煙,最終消散在了黃昏的風裏。
葉辰重新坐下,看著麵前那兩副空空的碗筷。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觸控什麽,卻又停在了半空。
最後,他隻是輕輕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讓人心碎的,微笑。
燈光,熄滅。
黑暗中,隻有那張小方桌,還留著最後一絲餘溫。
……
死寂。
又是死寂。
但這死寂,與上一場的震撼不同。
這是一片,被淚水浸透的死寂。
整個演播廳裏,聽不到一絲掌聲。
能聽到的,隻有此起彼伏的、壓抑的抽泣聲。
有人捂著臉痛哭失聲。
有人呆呆地看著舞台,任由眼淚流滿臉頰。
有人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卻許久未撥的號碼。
“喂……媽……”
“哎,兒子?這麽晚了怎麽打電話來了?出啥事了?”
“沒……沒事……就是……想你了……”
“這孩子,淨說傻話……吃飯了沒?”
“吃……吃了……”
這樣的對話,在演播廳的各個角落,甚至在節目播出後的千家萬戶裏,不斷上演。
良久。
真的過了很久。
何靈走上了舞台。
他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手裏拿著話筒,卻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用華麗的詞藻去讚美,去煽情。
他隻是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地對著全場說了一句:
“如果你現在……還能打通那個電話……”
“請一定要……告訴她……”
“你愛她。”
嘩——!!!
掌聲,終於在這一刻,像是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那不是為了技巧,不是為了高音。
那是為了那碗白粥,那盤鹹菜。
為了那個,永遠在家裏等你,卻註定會漸行漸遠的背影。
後台休息室。
陸哲呆呆地看著監視器,手裏的紅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酒液濺在他的高定皮鞋上,像是一塊醜陋的傷疤。
他輸了。
輸得徹底。
他引以為傲的弦樂團,他苦練的真假音轉換,在這一碗溫熱的白粥麵前,就像是一堆毫無溫度的塑料花,蒼白,廉價,且多餘。
他終於明白,葉辰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能唱多高的音,也不在於他能寫多宏大的詞。
而在於——
他能輕易地,用最簡單的音符,鑿開每個人心裏,最柔軟、最沒有防備的那塊地方。
這根本不是比賽。
這是一場,名為“人性”的降維打擊。
……
當晚,節目播出。
#葉辰 一葷一素#
#聽完想給媽媽打電話#
#全網淚崩#
三個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直接霸占了熱搜前三。
沒有什麽樂評人再出來分析編曲了。
也沒有什麽“陸家軍”再出來跳腳說風格單一了。
在這首歌的評論區裏,沒有罵戰,沒有撕逼。
隻有幾十萬條,關於母親的,思念與故事。
【我不懂什麽音樂技巧,我隻知道,我聽完這首歌,連夜買了回家的票。】
【我媽走了三年了。聽到那句“忘了回頭看,她有沒有哭”,我一個大老爺們哭得像條狗。】
【葉辰,謝謝你。你救了我。我本來想去死的,但聽完這首歌,我想回家吃頓飯。】
看著這些評論,王坤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葉辰。
“葉子,你贏了。”
“不光贏了比賽,你還贏了人心。”
葉辰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亮。
係統麵板上,【文明傳播度】那一欄的數值,正在瘋狂跳動。
而那個關於【獲得10萬真實認同】的任務進度條,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百萬,甚至千萬。
“王哥。”
“嗯?”
“馬從雪山上跳下來,如果下麵有個愛它的人接著,它是不會摔死的。”
“……哈?什麽意思?”
“沒什麽。”葉辰笑了笑,“我是說,這隻是個開始。”
“不管是大國泱泱,還是小家燈火。”
“隻要是這片土地上的故事。”
“我都會,一個一個,唱給你們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