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濤,走了。
他是被王坤半扶半送,給“請”出總統套房的。
這位在電視圈裏呼風喚雨,能讓無數明星聞其名而色變的王牌總導演,離開的時候,腳步虛浮,眼神迷離,臉上,是那種三觀被徹底碾碎後,試圖在廢墟上重建,卻發現圖紙都找不到了的、極致的茫然。
古戰場?
屍橫遍野?
狼煙四起?
這他媽……是能在電視上播的東西嗎?這玩意兒它過得了審嗎?!
可一想到說這話的人是葉辰,是那個被央媽親自蓋章認證的“文化自信”代言人,洪濤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帶著這種“行”與“不行”疊加態的薛定諤式心情,魂不守舍地飄走了。留下的王坤,則“砰”的一聲關上門,一個餓虎撲食,衝到了正在悠閑吃著早餐的葉辰麵前。
“我的爺!我的神!你剛纔到底跟洪胖子說了什麽?!”王坤的臉,因為激動和不解,漲得通紅,像一個熟透了的番茄,“什麽古戰場?什麽屍橫遍野?你下一首歌,不會真要唱什麽‘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吧?!”
葉辰慢條斯理地嚥下一口和牛煎蛋,用餐巾擦了擦嘴,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是那種看智障兒童的關愛。
“王哥,在你眼裏,‘大歌’就隻有歌頌盛世這一種嗎?”
王坤一愣:“難道不是嗎?你看《萬疆》,多正麵,多宏大,多圈粉!咱們就得趁熱打鐵,沿著這條康莊大道,一路衝到春晚,衝向世界啊!”
“路走寬了,是好事。”葉辰放下刀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但如果一條路走到黑,那不叫執著,那叫傻。”
他看著窗外,眼神變得深邃。
“華夏五千年,有萬國來朝的盛世,自然,也有金戈鐵馬的悲歌。有文人墨客的詩酒年華,自然,也有邊塞將士的馬革裹屍。”
“《萬疆》,我唱的是這片土地的‘魂’,是她的厚重與驕傲。而下一首歌,我要唱的,是守護這片土地的‘骨’,是他們的犧牲與悲壯。”
“魂與骨,血與肉,合在一起,纔是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華夏。隻唱其一,都是偏頗。”
王坤,聽呆了。
他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渾圓,彷彿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一般,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才二十來歲,但當他開口說話時,那種滄桑感和深邃度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經過時間沉澱、歲月洗禮般厚重而有力量;
又好似穿透了層層迷霧與塵埃,帶著千百年前的智慧與洞察來到人們麵前。
這些話語如同一股清泉流淌進聽眾心底最深處,激起一圈圈漣漪後漸漸消散於無形之中……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關於市場、關於流量、關於人設的“金牌經紀人”理論,在葉辰這種真正的“藝術家”格局麵前,是多麽的渺小,多麽的……可笑。
“我……我懂了……”王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你要用另一首歌,來豐滿你‘華夏風’的內涵,讓大家知道,你不是隻能唱一種風格的‘主旋律歌手’?”
“不。”葉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隻是單純地覺得,一直贏,有點無聊。總得給別人一點……他們能看懂的,可以攻擊的‘靶子’。”
王坤:“???”
……
與此同時,另一座城市的頂級攝影棚內。
在那璀璨奪目的聚光燈下,一道身影宛如一顆閃耀的明星般引人注目。
他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線條流暢的最新款高階定製西裝,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無與倫比的奢華與品質;
而那張麵容更是猶如經過 AI 精心雕琢一般,細膩的肌膚散發著迷人光澤,立體深邃的五官彷彿雕刻大師筆下最得意之作。
此刻,這位年輕男子正麵對著鏡頭,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這笑容不僅完美無缺,更像是從教科書中走出來似的標準偶像式微笑!
他,就是當下華語娛樂圈,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斷層頂流”——陸哲。
出道三年,憑借著一張雌雄莫辨的俊美臉龐,和背後資本不計成本的瘋狂營銷,陸哲已經成為了一個橫掃各大榜單,坐擁八千萬“活粉”的超級偶像。
他的粉絲,以戰鬥力強悍,控評、反黑、做資料能力一流而聞名於飯圈,人稱“陸家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此刻,他正在錄製一檔國內最火的時尚訪談節目。
“好的,非常感謝阿哲為我們分享了這麽多關於時尚的獨特見解。”主持人是一個情商極高的知性美女,她看了看手卡,話鋒一轉,笑著問道,“對了阿哲,最近有一位新晉歌手,勢頭非常猛,就是那位唱《萬疆》的葉辰。很多人都說,他有可能會改變現在華語樂壇的格局,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他呢?”
來了。
一個所有人都預料到的,也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引戰問題。
陸哲的經紀人,在台下,不動聲色地對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這個問題,是他們早就和節目組對好的“劇本”。
陸哲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那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既顯得親切又帶著一絲疏離的、完美的營業式微笑。
他故作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恩賜”感。
“葉辰……嗯,有聽過。”
他點了點頭,彷彿一位帝王,在評價一個剛剛進貢了新奇玩意兒的小國使臣。
“歌,是首好歌。能得到官方的認可,說明他……”
陸哲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運氣不錯。”
運氣不錯。
簡簡單單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他沒有直接貶低,那顯得沒有風度。他用“運氣”這個詞,輕描淡寫地,就將葉辰那足以驚豔整個樂壇的才華與實力,歸結為了虛無縹緲的、偶然的“天時地利”。
言下之意:你,不過就是正好,撞上了大運而已。
主持人眼中的興奮一閃而過,繼續追問道:“那……你覺得他未來的發展會怎麽樣呢?很多人都拿你和他比較呢。”
陸哲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鏡頭,那雙精心畫了眼線的桃花眼裏,帶著一絲彷彿看透了一切的慵懶和隨意。
“比較?談不上。”
“我走的是國際化的路線,我的音樂,是給全世界聽的。而他……目前看來,風格還是比較單一的。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我隻能說……”
他對著鏡頭,緩緩地,說出了那句,即將引爆整個網際網路的,“金句”。
“……希望能有持續的輸出吧。”
說完,他不再看主持人,而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寵溺的、彷彿在對自己粉絲說話的微笑,眼神裏,寫滿了“你們懂的”。
轟——!!!
這段采訪視訊,在節目播出的瞬間,就被陸哲的粉絲後援會,以最快的速度,剪輯成了高清短視訊,配上了“王者點評青銅”、“格局開啟”、“我哥好敢說”之類的引戰標題,然後,像病毒一樣,投向了整個網際網路!
僅僅十分鍾!
#陸哲評價葉辰# 這個詞條,就在背後資本和粉絲的瘋狂操作下,空降熱搜第三!
點開詞條,廣場上,早已被“陸家軍”那整齊劃一的、控評專用的文案,給徹底佔領!
“抱走我家哥哥!哥哥隻是實話實說,某些玻璃心別來碰瓷!”
“笑死,一個隻會唱‘大歌’的土味歌手,也配和我哥比?我哥可是上過公告牌的!”
“格局不一樣,沒法比。我們阿哲的目標是格萊美,某些人的目標,可能是上春晚吧(狗頭)”
“官方認證又怎麽樣?那是官方需要正能量。我們阿哲,代表的是市場!是潮流!是未來!”
在這些控評文案之下,無數的路人和葉辰的粉絲,試圖反駁。
“不是吧?《萬疆》這種歌,到你們嘴裏就成‘土味’了?”
“葉辰明明也唱了《孤勇者》和《少年》,哪裏風格單一了?”
“人家憑實力上的熱搜,你們這是花錢買的吧?好意思嗎?”
然而,這些微弱的、理性的聲音,在“陸家軍”那如同洪水猛獸般的鐵蹄麵前,瞬間,就被淹沒了。
迎接他們的,是更加惡毒、更加不講道理的人身攻擊。
“葉辰的粉絲?哦,就是那群聽紅歌都能聽哭的‘老古董’嗎?”
“喲喲喲,急了急了!主子被說中痛處,狗急跳牆了?”
“別理他們,一群連‘打投’、‘做資料’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土包子,跟他們說話,都拉低了我哥的檔次。”
“就是就是,有空在這裏跟我們吵,不如回去給你家主子刷刷資料?哦,忘了,你們家主子,連個超話都還沒建起來呢(爆笑)”
羞辱,嘲諷,謾罵……
鋪天蓋地而來!
“陸家軍”的目的,很明確。
他們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給葉辰,和他的所有粉絲,打上一個“土”、“老”、“不懂飯圈”、“隻會靠官方”的標簽!
他們要汙染掉所有和葉辰相關的詞條,讓路人一提到葉辰,想到的,不是那首蕩氣回腸的《萬疆》,而是這些烏煙瘴氣的粉圈罵戰!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葉辰路人緣和粉絲基本盤的,精準狙擊!
……
酒店房間內。
“我操他大爺的!這群小兔崽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王坤,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房間裏,瘋狂地來回踱步。他手裏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葉辰那剛剛破千萬粉絲的微博評論區。
此刻,那片本該是慶祝與狂歡的海洋,已經被“陸家-軍”的鐵蹄,給徹底踏平!
評論區的前排,全都被各種不堪入目的言論所占據。
【喲,千萬粉絲了?注了多少水啊?(狗頭)】
【隻會唱一種歌的“官方禦用歌手”,也配有一千萬粉絲?吐了。】
【@陸哲,哥,快來看猴戲!一群土包子在開聯歡會呢!哈哈哈哈!】
而葉辰那些自發維護他的粉絲,則被罵得狗血淋頭,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的戰鬥力,和經過專業訓練、身經百戰的“陸家軍”比起來,簡直就是小米加步槍,對上了航空母艦。
“反黑!得馬上組織反黑!”王坤急得滿頭大汗,他拿起手機,就想找公關團隊,“還有,發律師函!告他們!告這群滿嘴噴糞的私生飯!”
他正要撥打電話,一隻手,卻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按住了他的手機。
王坤一抬頭,對上了葉辰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
“告他們做什麽?”葉辰淡淡道。
“做什麽?!他們……他們都快把你罵成篩子了!把你的粉絲都快欺負哭了!”王坤氣得直跺腳。
葉辰從他手裏,拿過平板,隨意地,劃了幾下螢幕。
他看著那些汙言穢語,看著那些囂張跋扈的嘲諷,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玩味的笑。
“風格單一?”
“隻會唱大歌?”
“靠官方?”
他輕聲念出這幾個詞,像是在品味什麽有趣的段子。
“王哥,”葉辰放下平板,看向窗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一種讓王坤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寒意。
“你說,當一群螞蟻,在嘲笑一隻巨龍,說它隻會飛,不會爬的時候……”
“巨龍,需要去跟它們解釋,自己其實也會爬嗎?”
王坤愣住了。
“不。”葉辰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巨龍,隻需要,輕輕地,噴一口火。”
“然後,看著它們,連同它們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世界,一起,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