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演結束後的後台，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的歌手，包括他們的經紀人、助理，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坐在公共休息區裏，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監視屏。
螢幕裏，主持人何靈正在用他那極富感染力的聲音，為這場史詩級的競演做著最後的總結。
但此刻，沒人聽得進他說了什麽。所有人的腦子裏，都還在單曲迴圈著那首《萬疆》，和那句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戲腔。
“完了……芭比Q了……”安俊的經紀人麵如死灰，手裏那瓶本來準備給安俊慶祝用的香檳，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安俊本人則癱在角落的陰影裏，雙目無神，像一個被抽幹了電的仿生人。
他引以為傲的舞台表現力，在葉辰那首歌麵前，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的廣播體操，幼稚，可笑，且不自量力。
“鐵肺天後”蘇菲，一反常態地沒有喝酒。她交疊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她的美眸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棋逢對手般的灼熱光芒，視線，從未從螢幕上那個白衣身影上移開過。
而全場的焦點，陳宇，則端坐如鬆。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屬於老牌天王的、矜持而又得體的微笑。
他的坐姿，無可挑剔。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彷彿之前那個在台上用一首《風中的承諾》掀起全場大合唱，引爆情懷核彈的，不是他。
彷彿之後那個被一首《萬疆》拍得連渣都不剩的，也不是他。
他就像一尊被供奉在廟堂之上的佛像，寶相莊嚴，無悲無喜。
隻是，他那放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的手，和他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保溫杯，暴露了他內心，那早已翻江倒海的真實情緒。
他的助理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自家天王身上，正散發出一股足以讓西伯利亞寒流都感到羞愧的、冰冷的殺氣。
“好了！各位親愛的歌手老師們，以及現場和螢幕前所有的觀眾朋友們！”螢幕裏，何靈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卡片，“現在，最終的投票結果，已經在我手上了！”
來了！
所有人的心髒，都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在公佈最終排名之前，請允許我再次感謝七位老師，為我們奉獻了一場如此精彩的音樂盛宴！”何靈賣足了關子，目光在七位歌手的臉上緩緩掃過，“現在，我宣佈！《歌手》第一期，競演排名，正式公佈！”
“獲得本場第七名的歌手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瞟向了角落裏的安俊。
果不其然。
“……安俊！”
盡管早有預料，但當自己的名字被第一個念出來時，安俊的臉，還是“唰”的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廣場上。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鏡頭鞠了一躬，幾乎是逃也似的，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離開了這個讓他顏麵掃地的休息區。
“第六名，唱作人，吳奇！”
“第五名，搖滾老炮，石磊！”
隨著一個個名次被公佈，休息區的氣氛，愈發凝重。
“接下來，我將要公佈的，是本場的……第四名！”何靈的聲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都知道，分水嶺來了！
對於《歌手》這種級別的舞台而言，前三，是榮耀，是勝利。而第四名，則是一個極其尷尬，甚至帶著幾分失敗意味的名次。
會是誰？
是穩定發揮的“鐵肺天後”蘇菲？還是用海豚音技驚四座的林薇？又或者是……
沒有人敢往下想。
何靈的目光，在陳宇和蘇菲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那眼神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憫。
他緩緩開口。
“獲得本場第四名的歌手……他，是一位時代的傳奇，一位樂壇的豐碑，他今晚的表演，也同樣征服了無數的觀眾……”
當聽到這幾句介紹詞時，陳宇的助理，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陳宇那一直緊繃的身體，也猛地一僵！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唱的是《風中的承諾》！我讓全場大合唱！我讓何靈都哭了！我怎麽可能……連前三都進不去？！
“他就是——”
何靈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陳宇的天靈蓋上。
“——陳宇老師！”
轟——！！！
整個後台，彷彿被一顆無聲的炸彈，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菲的美眸，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林薇捂住了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坤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傻了！
第四名？
那個用“情懷殺”差點把場子掀翻的時代天王，陳宇……居然，隻拿了第四名？！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放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依舊端坐著的，佛像一般的男人身上。
他們親眼看到，陳宇臉上那副堅不可摧的、屬於天王的微笑麵具，“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那道縫隙，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擴大……
最後，“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他的臉色，從強裝的鎮定，到錯愕，到震驚，到羞憤，再到最後，化作了一片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鐵青！
那雙渾濁的眸子裏，不再有前輩的從容，不再有天王的倨傲，隻剩下被當眾羞辱的、**裸的……怨毒與殺意！
他感覺自己不是拿了第四名。
他是被那個叫葉辰的小子，按在地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狠狠地，扇了無數個響亮的耳光！
“宇……宇哥……”助理的聲音，哆哆嗦嗦。
陳宇沒有理他。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如同一條潛伏在暗影裏的毒蛇，穿過螢幕，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白衣身影。
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骨頭裏。
螢幕裏，名次還在繼續公佈。
“第三名，林薇！”
“第二名，蘇菲！”
這兩個實力強勁的女唱將，最終還是憑借著她們無懈可擊的唱功，擠進了前三。
那麽，第一名，已經毫無懸念。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恭喜！《歌手》第一期，最終的冠軍得主！他，就是——”
“——葉辰！！！”
……
晚上十點，湘南廣播電視台，資料監控中心。
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前線戰場還要緊張。
總導演洪濤，背著手，像一頭焦躁的獅子，在巨大的資料監控螢幕前，來回踱步。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混雜著期待與焦慮的複雜神情。
《歌手》第一期的節目，已經於一個半小時前，在湘南衛視和網路平台，同步播出了。
成敗，在此一舉。
“導演！收視率出來了！”一個年輕的導播，聲音發顫地喊道。
洪濤猛地衝了過去，死死地盯住螢幕上那條代表著收視率的曲線。
“怎麽樣？！”
“開……開場破2了！”導播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安俊的開場秀，收視率2.1%，市場份額8.5%！這個開局，很穩！”
洪濤點了點頭，沒說話。這個資料，在他意料之中。
“林薇登場，收視率開始爬升，最高點2.4%，份額突破10%！她的高音，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陳宇老師……陳宇老師登場，曲線開始陡然拉昇！”導播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風中的承諾》副歌部分，收視率瞬間破3！市場份額達到了驚人的15%！破了我們節目近三年的最高收視記錄！”
洪濤的拳頭，攥緊了。
破3了！陳宇這張情懷牌，打得太成功了！
“後麵幾位歌手，收視率有所回落，但基本穩定在2.8%左右……”
“導演……導演您看！！！”
就在這時，另一位負責監控網路熱度的技術員，發出了見鬼一般的尖叫！
“葉……葉辰出場了！”
洪濤猛地轉頭，看向另一塊螢幕！
那條代表著實時收視率的紅色曲線，在經曆了短暫的平穩後，在“21點42分”這個時間點，突然，以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近乎於90度垂直的角度，轟然向上！
那不是攀升！
那是發射！
是坐著火箭，直衝雲霄！
3.0%！
3.5%！
4.0%！
數字，在瘋狂地跳動！
“報……報告導演！實時收視率……破4了！”
“報告！市場份額……突破20%了！”
“報告！係統……係統警報！曲線增長速度異常，係統判定為資料錯誤！正在嚐試自動修複……”
“修複個屁！”洪濤看著那條刺眼的、彷彿要衝破螢幕頂端的紅色直線，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搶過對講機，對著裏麵，發出了近乎於咆哮的嘶吼！
“都給我聽好了！這不是資料錯誤！這不是技術故障！”
“這他媽是……神跡！！！”
“戲腔！當他的戲腔出來的時候！給我盯死了！”
“21點45分12秒！”
“收視率……破5了！！！”
“市場份額……32%！！！我的天！全國三分之一在看電視的人，都在看我們！”
“最後的結尾部分……”
“峰值……峰值收視率——5.88%！！！”
“啪！”
對講機，從洪濤的手中，滑落在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那個定格在螢幕上的，足以載入華夏電視史的恐怖數字，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裏，喃喃自語。
“瘋了……全都瘋了……”
而這，還僅僅隻是開始。
“導演！不好了！微博……微博的伺服器，崩了！！！”
“導演！企鵝音樂，酷狗音樂……所有音樂APP的伺服器，全線崩潰！他們的CEO，電話都快打到我這裏來了！”
“導演！快看熱搜！快看熱搜啊！！！”
被人提醒，洪濤才如夢初醒，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已經卡得快要爆炸的微博APP。
當熱搜榜重新整理出來的那一刻，他，徹底呆住了。
那已經不是一個榜單了。
那是葉辰的……封神榜！
#葉辰 萬疆#【爆】
#國家隊下場整頓樂壇#【爆】
#聽萬疆聽哭了#【爆】
#葉辰 戲腔#【沸】
#陳宇 第四#【新】
#歌手 封神現場#【沸】
#我何其幸生於你懷#【熱】
#劉國正稱葉辰讓樂壇進步二十年#【熱】
……
前二十名，除了幾個社會新聞，幾乎全被葉辰和《萬疆》，以一種血腥的、不講道理的方式，徹底屠榜！
點開任何一個詞條，裏麵，都是一片沸騰的、滾燙的、充滿了驚歎號的海洋！
“我宣佈，今晚，是華語樂壇的複活節！而葉辰，就是那個神！”【點讚：200萬 】
“我爸，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憤青，聽陳宇的歌都沒哭，聽到葉辰那句戲腔出來，一個一米八的漢子，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他說，他想他爺爺了，他爺爺以前就是唱這個的！”【點讚：188萬 】
“對不起陳宇老師，您的青春很感人，但和國家的五千年比起來……不值一提！”【點讚：150萬 】
而在這片狂歡的海洋中，一條條藍V官媒的轉發，更是將這場輿論海嘯，推向了真正的頂峰！
【共青團中央】：願以吾輩之青春，捍衛盛世之中華！@葉辰 #萬疆#【視訊】
【華夏消防】：誰說站在光裏的纔算英雄。致敬每一位逆火而行的孤勇者！@葉辰 #孤勇者#
【人民陸軍】：以我之身，守我邊疆！#萬疆#
【紫光閣】：大氣磅礴，蕩氣回腸！唱出了我們的文化自信！
……
官媒，排著隊，親自下場！
親自蓋章！
親自認證！
這一刻，葉辰，不再是一個歌手。
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現象，一個代表著這個時代最正向、最磅礴力量的……文化圖騰！
……
酒店，總統套房內。
王坤，正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地毯上。
他的麵前，擺著三部手機，一部平板，全都開著擴音。
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他那興奮到變調的“哎呀李總好說好說”、“王導您太客氣了”、“三個億？不行不行，我們葉辰是藝術家，得加錢”的叫喊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名為“金錢”的交響樂。
而葉辰，則穿著浴袍，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悠閑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搞定！”王坤終於結束通話了最後一個電話，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臉上的興奮，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兩百斤的……傻子。
“葉辰！你猜！你猜剛才最後一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他手舞足蹈地衝過來。
葉辰抿了口水，淡淡道：“春晚導演組？”
“……臥槽！你怎麽知道？！”王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葉辰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他們想邀請你，上今年的春晚！獨唱！零點前的黃金時間！”王坤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尖銳得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雞，“而且！這還不是最牛逼的！你猜剛剛文旅的領導說什麽？他們說，他們想……想把《萬jang》這首歌，送到聯合國，作為咱們華夏的文化宣傳曲！”
王坤說到這裏，再也抑製不住，他抱著葉辰的胳膊，嚎啕大哭。
“嗚嗚嗚……葉辰啊！咱們……咱們這是要光宗耀祖了啊！”
葉辰嫌棄地把他推開，看著窗外那片比星空還要璀璨的城市燈火，眼神，深邃如海。
“聯合國？”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也好。”
“就讓這個世界，聽一聽，來自東方的聲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