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
機艙裏,龐虎被真皮按摩座椅舒服得直哼哼,冷冷抱著那包扳手閉目養神。
小野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麵前放著那台破電腦。他插上那塊鈦合金微型硬碟,綠色的程式碼一閃而過,終極曲庫再次開啟。
林楓端著杯加冰的威士忌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小野對麵。
“想好第一炮打什麽了嗎?”林楓灌了口酒,眼神銳利,“格萊美那幫老古董,雖然是老頭子的舊部,但現在的美國樂壇,可是史密斯那幫人的天下。他們在那邊根深蒂固,咱們這次去,等於是過江龍鬥地頭蛇。”
小野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幾千首工程檔案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上次在國內,對付AI用的是嗩呐和硬核說唱。那是為了接底氣,叫醒裝睡的人。”小野盯著螢幕,“但到了別人的地盤,用嗩呐吹他們,他們聽不懂,隻會覺得你在搞雜耍。”
“要屠神,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小野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曲庫中一個名為【西方流行工業毀滅計劃】的子資料夾上。
他點開其中一首。
沒有複雜的前奏,隻有一行極其簡短的批註:
【給那幫洋鬼子上一課,什麽叫全世界都能聽懂的、最純粹的節奏。不用樂器,用腳後跟。】
歌曲名:《We Will Rock You》。
“就它了。”小野咧嘴,眼神裏透著股子嗜血的興奮。“他們不是覺得咱們隻會玩泥巴嗎?老子到了洛杉磯,第一件事,就是教教他們怎麽跺腳!”
十三個小時後。
洛杉磯國際機場。
作為全球流行音樂的中心,這裏的空氣裏彷彿都飄著美金和名利的味道。
舷梯放下。林楓戴上黑墨鏡,領著三個小狼崽子踏上了美利堅的土地。
按照格萊美組委會的流程,因為小野是特邀嘉賓,會有專門的接待人員和車隊來接機。
然而,四個人在VIP通道出口等了足足二十分鍾,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舅,你確定格萊美的人靠譜?”小野打了個哈欠,看著來來往往的洋人。
林楓皺起眉頭。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嚼著口香糖的白人胖子,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他手裏舉著個破紙板,上麵用極其難看的歪曲字型寫著“Lin Xingye”。
“嘿,你們就是那個從中國來的什麽野生動物?”白人胖子上下打量著穿著破校服的小野和龐虎,眼神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我是大衛,組委會派來的對接人。跟我走吧。”
大衛連幫他們拿行李的意思都沒有,轉身就往外走,嘴裏還用極其欠扁的語調嘟囔著:“真搞不懂委員會那幫老家夥瘋了還是怎麽了,居然邀請一群中國的小屁孩。這裏可是好萊塢,不是你們那邊的農貿市場。”
龐虎聽得懂一點英語,氣得滿臉通紅:“野哥,這孫子罵咱們!”
“讓他罵。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小野眼神冷了下來,跟了上去。
走出航站樓。
沒有加長林肯,沒有保姆車。
隻有一輛散發著一股尿騷味、車門還凹進去一大塊的破舊福特麵包車停在路邊。
大衛拉開車門:“上去吧,幾位。洛杉磯的交通很堵,這車能帶你們體驗最真實的街頭文化。”
這分明是在故意惡心人!史密斯那幫資本的觸手,顯然已經伸到了接待環節,打算從落地第一秒就開始給他們穿小鞋。
林楓冷笑一聲,剛想發作。
小野卻一把按住了林楓的胳膊。
少年走上前,看著那個白人大衛,嘴角咧開一個極度友好的笑。
“這車,是給咱們準備的?”小野用流利的英語問道。
大衛得意地聳聳肩:“當然,這是史密斯先生特意為你們挑選的,很符合你們‘地下樂隊’的身份,不是嗎?”
“太符合了。”小野點了點頭。
下一秒。
小野猛地轉身。
“冷冷。”
冷冷麵無表情地走上前,拉開帆布包的拉鏈,“當啷”一聲,直接掏出那把足有兩斤重的重型活口扳手。
“砸了。”小野吐出兩個字。
“砰!”
冷冷根本沒廢話,掄起扳手,照著那輛破福特的麵包車前擋風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嘩啦!
整塊擋風玻璃瞬間碎成一地冰渣!
緊接著,冷冷像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拆遷機器,反手一扳手,直接把副駕駛的後視鏡給抽飛了出去!“咣咣咣”三下,車前大燈被砸得稀爛!
這幹脆利落的暴徒手段,行雲流水,全程不到十秒鍾!
大衛嚇得嘴裏的口香糖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們瘋了!這裏是美國!我要報警抓你們!”大衛歇斯底裏地尖叫。
“報啊。”
小野走過去,從兜裏摸出王坤臨走前塞給他的一張黑卡,直接夾在兩根手指中間,拍在大衛那張全是肥肉的臉上。
“這破車,老子買了。剩下的錢,拿去給你自己買副好點的棺材。”
小野拍了拍大衛的臉頰,“回去告訴史密斯,他這套下三濫的手段,連我們北京衚衕裏的狗都不玩了。”
大衛被小野身上的凶悍氣場鎮住,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碎玻璃旁邊,連個屁都沒敢放。
林楓在後麵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手藝,有你舅我當年的風範。”
“舅,打個車。”小野把黑卡塞回兜裏,“去洛杉磯最貴的酒店。既然他們想玩,咱們就拿錢砸瞎他們的狗眼。”
半小時後。
洛杉磯市中心,比弗利山莊的半島頂級奢華酒店。
四個穿著破爛、手裏還抱著東北大醬壇子的中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
前台的金發美女經理看到這四個怪人,眉頭一皺,剛想叫保安把他們轟出去。
林楓直接走上前,把王坤那張全球限量不足百張的黑卡“啪”地拍在櫃台上。
“頂層總統套房。全包了。”林楓吐出一口流利的倫敦腔。
美女經理看到那張黑卡的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像朵花一樣:“尊貴的客人!馬上為您辦理!您的行李需要幫您拿上去嗎?”
“小心點,這壇子可是無價之寶。”小野指了指那兩壇子大醬。
……
入住套房後。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整個好萊塢的繁華盡收眼底。
“爽!”龐虎整個人呈大字型撲在那張能睡下五個人的大床上,“野哥,有錢真特麽好啊!王爺爺給的卡裏到底有多少錢?”
“夠買下剛才那個大衛的命一萬次。”小野把吉他扔在沙發上。
林楓倒了杯水,走到窗前:“別高興得太早。格萊美的頒獎禮在一個星期後。咱們現在手裏沒有場地,沒有裝置。剛才大衛那副德行你也看到了,組委會那邊肯定被史密斯的人滲透了。想在官方的場館排練,門都沒有。”
“這曲子《We Will Rock You》,需要最硬的底鼓和最純粹的人聲環境。”小野皺了皺眉,“普通排練室出不來那個味兒。”
“去哪找?”龐虎探出頭。
“地下。”冷冷在旁邊擦著扳手,突然開口。
林楓眼睛一亮:“沒錯。洛杉磯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混在貧民窟和地下車庫裏的黑人硬核樂隊。那裏的裝置雖然破,但音場絕對夠髒、夠野。”
“走。”小野一把抓起吉他,“去會會美國的街頭老炮。”
夜幕降臨。
洛杉磯南部的康普頓街區。
這裏是全美治安最差、但也是地下音樂最狂熱的地帶。街道兩旁到處是塗鴉,空氣裏彌漫著大麻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一間廢棄的汽車修理廠改裝的地下Livehouse裏。
重金屬的轟鳴聲簡直能把人的內髒震碎。舞台上,幾個赤著上身、滿身紋身的黑人壯漢,正在瘋狂地砸著樂器。主唱是個梳著髒辮的黑人,嗓音嘶啞,吼的滿是幫派和暴力的詞。
台下聚集著幾百個同樣狂熱的地頭蛇,瘋狂地Pogo碰撞。
就在這極其狂亂的氛圍中。
大鐵門被人“咣”的一腳踹開。
四個東方麵孔,就這麽直愣愣地闖了進來。
裏麵的音樂聲瞬間停了。所有黑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在他們看來,這幾個瘦骨嶙峋的黃種人跑到這兒來,簡直就是來送死的。
“黃皮猴子?迷路了?”
台上那個髒辮主唱拎著麥克風,從台上跳下來,像座鐵塔一樣擋在小野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這裏是黑人的地盤,收起你那把像牙簽一樣的破吉他,滾回唐人街吃你們的左宗棠雞去!”
周圍的黑人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有人已經從腰間摸出了彈簧刀,哢噠作響。
龐虎嚇得躲在林楓身後,胖腿直打哆嗦:“野哥……這回是真要沒命了,這幫人看著像吃人的。”
林楓眼神一冷,剛準備動手。
小野卻一把拉開林楓。
他沒退縮,反而迎著那個黑人主唱,往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胸膛幾乎貼在一起。
小野微微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揚起一個極度囂張、充滿街頭痞氣的冷笑。
“借個場子排練。”小野用極其純正的美式街頭俚語說道。
髒辮主唱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借場子?就憑你們幾個小雞仔?你們懂什麽是搖滾嗎?你們聽得懂什麽是硬核嗎?滾!別弄髒了我的鼓!”
“你不信?”
小野猛地轉頭,衝著龐虎怒吼:“胖子!上去!鼓!”
龐虎一愣,被小野這聲怒吼一激,腦子一抽,直接越過那群黑人,一屁股坐在了台上的架子鼓後頭。
髒辮主唱大怒,伸手就要去抓小野的脖子:“你找死!”
“閉嘴。聽著。”
小野根本沒拔吉他。
他站在原地,猛地抬起右腳。
穿透力極強的軍靴底部,狠狠跺在水泥地麵上!
“咚!”
“咚!”
然後,雙手猛地一擊掌!
“啪!”
沒有樂器。隻有純粹的肉體撞擊聲!
“咚!咚!啪!”
“咚!咚!啪!”
極其簡單!簡單到了極點!但卻帶著一股原始人類在篝火旁圍獵猛獸般的絕對力量感!
小野跺著腳,指著台上的龐虎:“踩底鼓!敲軍鼓!就這個節奏,給我砸死它!”
龐虎渾身肥肉一顫,右腳猛地踩下底鼓,雙手重重砸在軍鼓上!
“咚!咚!嗒!”
“咚!咚!嗒!”
一瞬間,整個地下車庫的空氣彷彿被這個極其單調、卻極具洗腦魔力的節奏給抽空了!
所有的黑人都愣住了。這算什麽?沒有複雜的和絃,沒有狂飆的Solo,就特麽兩個底鼓一個軍鼓?
但為什麽……為什麽這該死的節奏,聽著讓人那麽想跟著跺腳?!
小野猛地仰起頭,扯開沙啞的嗓子,直接把《We Will Rock You》的第一段英文歌詞,用極其粗獷的呐喊砸了出去:
“Buddy youu0027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
(老兄,你是個男孩,弄出點大動靜!)
“Pla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 day!”
(在街頭混,總有一天你會成為大人物!)
“You got mud on your face!”
(你臉上沾著泥巴!)
“You big disgrace!”
(你狼狽不堪!)
“Kicking your can all over the place!”
(把空罐子踢得滿地都是!)
沒有伴奏!隻有胖子那猶如戰鼓般死死咬住的“咚咚啪”!
小野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回蕩,那種不加任何修飾的粗糲感,瞬間擊穿了這群黑人老炮的耳膜!
這種純粹的、街頭的、底層反抗的力量感,不分國界,不分膚色!
當小野唱到副歌的瞬間。
他猛地一指那個呆若木雞的髒辮主唱,發出了最狂暴的怒吼: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轟——!”
不需要教!不需要任何彩排!
在小野喊出這句詞的下一秒,那個髒辮主唱,這個一分鍾前還要弄死小野的地頭蛇,竟然不受控製地,跟著胖子的鼓點,狠狠跺下了自己的大頭皮鞋!
“咚!咚!啪!”
緊接著,第二個黑人,第三個黑人!
整個車庫裏,幾百個滿身紋身的黑人壯漢,全都像中了邪一樣,跟著這個極其簡單粗暴的節奏,集體開始跺腳、拍手!
“咚!咚!啪!”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地麵在震動!車庫的頂棚在簌簌掉灰!
幾百個黑人跟著一個中國少年,在洛杉磯最危險的貧民窟裏,扯著嗓子瘋狂嘶吼!
音樂,不需要翻譯!節奏,就是這世界上最蠻橫的通行證!
一曲吼完。
全場死寂了兩秒鍾。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簡直要掀翻頂棚的狂暴歡呼聲!
髒辮主唱激動得渾身發抖,直接衝上去,給了小野一個極其用力的熊抱,大聲吼道:“老天!這特麽是什麽神仙節奏!兄弟!你們是中國來的巫師嗎!”
小野推開他,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汗味。
少年單手拎著那把破吉他,看著這群被一首最簡單的曲子徹底征服的外國老炮。
他嘴角咧開,留下了今晚極其裝逼的一句話:
“老子今天隻是教教你們,什麽叫你們搖滾樂的祖宗。”
“場子歸我了。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