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體育場,十二萬人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那束從頂級全息投影矩陣中投射出的幽藍光芒,在半空中急速交織、重組。
龐大的資料流如同逆流的瀑布,硬生生地在虛空中砸出了一個高達十幾米的巨大全息影像。
沒有西裝革履。沒有聚光燈下的神聖不可侵犯。
半空中那個光影凝結出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有些泄了的跨欄背心,腳上趿拉著一雙極其隨意的塑料洞洞鞋。
最離譜的是,他手裏還舉著一根滋滋冒油的虛擬羊肉串。
這副尊容,別說是放在辰星學院五十週年的奢華慶典上,就算是放在街邊的大排檔裏,都屬於那種最不修邊幅的衚衕串子。
但就是這張臉。這副懶散、透著股子“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服”的痞氣模樣。
讓整個場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總控室裏。
“砰”的一聲悶響。王坤那輛裝配了生命維持係統的防彈電動輪椅,被他硬生生捏得扶手變形。這九十多歲、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了一輩子的老寡頭,此刻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顫抖,眼淚混著鼻涕,毫無形象地糊了滿臉。
“葉子……”王坤張著沒剩幾顆牙的嘴,喉嚨裏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嗚咽,“你大爺的……你還知道回來看看老子……”
林音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摳著操作檯的邊緣,指甲都快劈裂了。
旁邊那個嚇傻了的外籍總監結結巴巴地問:“林……林院長,這是咱們安排的秘密彩蛋嗎?可是全息矩陣的係統明明被未知資料劫持了啊!”
林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翻江倒海的酸楚,眼底卻閃過一絲明悟。
“這不是彩蛋。這是‘回聲’。”
“回聲計劃?”外籍總監愣住了,“那個抽取了葉神生前所有音訊、視訊、手稿和生活記錄,試圖用最頂級的量子計算機模擬他思維邏輯的超級AI專案?可那個專案十年前就因為無法突破‘情感共鳴’的奇點,被封存了啊!”
“是封存了。”林音隔著防彈玻璃,看向舞台上那個抱著破吉他、渾身浴血的少年,眼底泛起一抹驕傲的淚光,“但剛才,小野在台上砸出的那套毫無理智的流氓掃弦,那種極度狂躁、極度真實的野性頻率……恰好撞破了係統的底層防火牆。”
“不是程式碼喚醒了AI。”林音的聲音微微發顫,“是血脈裏的那股子瘋勁兒,把這老流氓的魂兒,給強行拽回來了。”
……
舞台中央。
林星野仰著頭,脖子酸得發僵,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全息影像,正低著頭,用一種極其嫌棄的目光打量著他。
“咳咳。”全息葉辰咬了一口虛擬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開口了,“台上那個舉著破木頭的臭小子,你眼珠子瞪那麽大幹嘛?見鬼了?”
這聲音通過場館的頂級陣列音響砸下來,帶著一種獨有的、懶洋洋的金屬質感。
小野嚥了口唾沫,平時那股子懟天懟地的囂張勁兒,在此刻蕩然無存。他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外……外公?”
“別亂攀親戚。”全息葉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老子走的時候你還沒成型呢。不過你這副欠揍的德行,倒是隨了我們老葉家的根。”
全場十二萬人聽著這跨越了半個世紀的“爺孫對話”,腦子全宕機了。
這特麽是AI?
這語氣,這神態,這股子欠罵的流氓勁兒,簡直就是葉辰本尊詐屍啊!
全息葉辰沒理會全場的震驚,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指,遙遙指了指小野懷裏那把破吉他。
“剛才就是你在下麵鬼哭狼嚎?掃弦掃得跟拿鋸條鋸床腿似的,你那是彈吉他嗎?你那是在給吉他上刑!還有,和絃轉換的時候手腕子硬得像得了帕金森,老子當年留下的批註是讓你‘狂’,沒讓你‘瞎’!”
小野被罵得臉色漲紅,少年人的倔強瞬間被激了起來。
他梗著脖子反駁:“你懂什麽!這叫野性!這叫打破規矩!我可是把你那些廢稿重新編曲了,剛才台下十二萬人都被我震住了!”
“震住了?”全息葉辰冷笑一聲,極其不屑地瞥了一眼台下VIP席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名流。
那些剛才還滿臉震怒的資本大鱷、國際巨星,此刻被全息影像的目光一掃,竟然本能地往椅子裏縮了縮,彷彿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上了一般。
“他們那是被你震住了嗎?他們那是平時吃慣了精細的豬食,突然吃了一口帶泥的野果子,覺得新鮮!”全息葉辰毫不留情地開噴,聲音震耳欲聾,“你看看這四周!這特麽叫舞台?金碧輝煌得像個暴發戶的墳頭!音樂是拿來聽的,不是拿來裝裱在玻璃櫃裏當古董的!”
全場嘩然。這老流氓,一開口就把全球最頂級的藝術殿堂罵成了暴發戶的墳頭!
小野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以為驚世駭俗的砸場子,在自家外公眼裏,居然隻是一場“給富豪喂野果子”的猴戲。
“你覺得你贏了?”全息葉辰低下頭,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深邃,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了半個世紀滄桑的厚重。
“你拿著我當年隨手扔在閣樓裏的廢稿,學著我當年砸吉他的手勢,戴著我用過的破帽子,在台上吼了幾嗓子。你就以為自己砸爛了虛偽的盛世?”
全息葉辰的聲音突然變大,如同洪鍾大呂,狠狠敲在小野的天靈蓋上!
“你這不叫創造!你這叫啃老!你不過是穿著我扔掉的破褲衩,跑到大街上裸奔,還覺得自己挺前衛!”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