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棵鬆Livehouse的現場,此刻氣氛壓抑得簡直能擰出水來。
能容納兩千人的場地,平時這會兒早就群魔亂舞、啤酒瓶子亂飛了。但今天,底下烏泱泱的觀眾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原因無他。
二樓那個懸空的VIP評委席上,坐著一尊殺神。
林楓穿著一身黑皮衣,沒戴墨鏡,那雙熬得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正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一樓的舞台。
他麵前的桌子上放著個打分器,但從比賽開始到現在整整一個小時,那玩意兒就沒亮過綠燈。
“停!”
林楓抓起麥克風,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台上正在瘋狂甩頭的某支老牌地下金屬樂隊。
“這也叫重金屬?”林楓的聲音順著大功率音響砸全場,一點情麵都沒留,“吉他效果器開得再大,也掩蓋不住你那稀爛的節奏!主唱,你吼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除了幹嚎,我聽不到半點憤怒!地下搖滾要是就你們這水平,趁早把吉他劈了當柴燒!”
台上幾個混了七八年的老炮被罵得麵紅耳赤,硬是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抱著琴滾下了台。
後台候場區,剩下的樂隊全嚇尿了。
這哪是來當評委的?這簡直是來砸場子的活閻王啊!
“下一組。”
林楓煩躁地把手裏的選手名單揉成一團,扔在腳下。
他今天來這兒,根本不是來聽這些工業廢品的,他的雷達全開,隻為了找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崽子。
現場DJ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報幕:
“下麵有請……野生動物樂隊!帶來原創曲目……”DJ看了一眼報幕單,眼角狂抽,“曲目無名!就是幹!”
這破名字一出,台下頓時一陣詭異的安靜。
緊接著,舞台邊緣的射燈猛地打向通道口。
龐虎走在最前麵,兩條胖腿抖得像篩糠。他甚至連鼓槌都快拿不穩了,心裏瘋狂默唸圓周率來緩解緊張:“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死定了死定了,我堂堂奧數尖子生今天要在兩千人麵前社死了……”
冷冷緊隨其後,依舊是一副死了全家般的麵癱臉,但她嚼口香糖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下頜骨崩得死緊。
最後,通道的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
沒有戴口罩。
甚至連平時那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都反戴在腦後,露出了一張清秀、張狂、帶著三分痞氣的少年臉龐。
他胸前掛著那把用破布胡亂纏著邊緣的破木吉他,大步流星地跨到舞台中央的麥克風前。
二樓評委席。
“哢嚓!”
林楓手裏那根用來記筆記的水性筆,瞬間被他捏成了兩截!墨水崩了他一手,但他渾然不覺。
“好小子……”
林楓死死盯著台上那張毫無遮掩的臉,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居然敢把口罩摘了!真以為老子不敢在兩千人麵前抽你是不是!”
他正準備拍桌子站起來,直接叫停比賽抓人。
但下一秒,台上的林星野動作了。
小野根本沒看二樓的評委席,也沒理會台下那些地下樂迷看好戲的眼神。
他微微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龐虎和冷冷打了個響指。
“胖子,冷冷。”
“按咱們排練的。”
“給這幫老古董,上點強度。”
話音剛落!
小野右手猛地一掄!根本不用撥片,純粹的肉指狠狠砸在生鏽的吉他弦上!
“哐——!!!”
一聲極其粗暴、毫無顆粒感可言的爆裂掃弦,直接穿透了整個Livehouse的穹頂!
這聲音太髒了!髒得就像是從泥沼裏硬生生拔出來的一把生鏽大刀!
台下的樂迷們猛地捂住耳朵,滿臉震驚。這特麽是一把木吉他能搞出來的動靜?!
緊接著。
“咚!咚!嗒!轟!”
龐虎雖然腿軟,但隻要一坐在架子鼓後頭,他那做奧數題般極其變態的精準度就爆發了。他閉著眼睛,兩根鼓槌被他揮出了殘影,死死咬住了小野那極其不規律的流氓掃弦!
冷冷的貝斯在同一時間切入,重低音像是一股暗流,瞬間鋪滿了整個場館的地板,震得人的腳後跟發麻!
“臥槽!”
二樓的林楓瞳孔猛地一縮,剛才準備站起來的身子,硬生生僵在了椅子上。
就是這個味道!
那混不吝的掃弦手法,那完全不按樂理出牌的和絃走向!
台上的小野猛地湊近麥克風,他沒有用什麽搖滾嘶吼,也沒有炫技的高音。
他用了一種極其怪異、甚至帶著點京腔唸白的腔調,直接砸出了第一句詞:
“他們說規矩是個方圓!”
“我偏要砸爛這破爛人間!”
“穿上西裝裝什麽聖賢?”
“骨子裏全是臭銅爛鐵!”
這詞糙得令人發指!
但在那種極度狂暴的吉他和鼓點托底下,卻產生了一種近乎核爆的化學反應!
這根本不是在唱歌,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往他們引以為傲的所謂“地下搖滾”文化上吐唾沫!
台下那幫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地下樂手,此刻全都傻眼了。
那是一種最原始的壓製。
沒有幾萬塊錢的效果器,沒有頂級的調音台。
台上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像是一頭剛從原始森林裏闖出來的野狼,呲著帶血的獠牙,把所有的技術流撕得粉碎!
“不夠!胖子!再狠點!”
小野在台上徹底瘋了,他一腳踩在監聽音箱上,手指在琴絃上刮出了殘影,指腹因為用力過猛滲出了血絲,抹在琴絃上,讓那把破吉他看起來更加猙獰。
就在吉他和架子鼓的節奏推到最**,所有人以為要進入一段歇斯底裏的副歌時。
突然。
所有的伴奏瞬間戛然而止!
這叫“留白”!
這叫裝逼的最高境界!
全場兩千人,在極度嘈雜後,突然陷入了零點五秒的絕對死寂。
所有人的心髒都懸在了半空,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死寂中。
小野猛地仰起頭,脖子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句純正的老生戲腔:
“看這滿城風雨——老子一劍劈天!!!”
“轟——!!!”
伴奏在這一秒,以十倍的狂暴重新砸下!
京劇的蒼涼悲壯,撞上重金屬的毀滅感。
這是一種跨越了時代的靈魂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