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某片公海海域。
一艘造價過億、極盡奢華的超級遊艇,正劈開湛藍的海浪,平穩地向著深海駛去。
遊艇潔白的車體上,用張揚的行書噴塗著幾個大字——“辰星號”。
這艘船是王坤連夜砸了重金,從一個江浙滬的富豪手裏硬生生“搶”過來租下的。
用王胖子的話說:“咱們葉子生前是個講排麵的人,下半場去海裏看風景,這坐騎必須得是頂級配置,不能讓海裏的帶魚看了笑話。”
然而,此時這艘頂級遊艇的甲板上,畫風卻和這昂貴的租金毫不相幹。
“嘔——!”
王坤穿著一件極其騷包的花襯衫,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死死扒在遊艇的白鋼護欄上,對著浩瀚的太平洋狂吐酸水。
他那龐大的身軀隨著海浪的起伏一顫一顫的,臉上的肥肉已經皺成了痛苦的麵具。
“王叔,您這暈船的毛病怎麽比二十年前還嚴重了?”
林音穿著一身輕便的防風服,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走過去,一邊幫他順著後背,一邊忍不住想笑。
“剛纔在碼頭上,是誰拍著胸脯說自己是‘浪裏白條’的?”
王坤虛弱地擺了擺手,接過礦泉水漱了口,一屁股癱坐在甲板的沙發上,兩眼發直。
“別提了……這遊艇好是好,就是浪太大。我這肚子裏的存貨,都快給東海的生態建設做貢獻了。音音啊,你爸這選的什麽破地兒啊,哪怕去個近海呢,非得跑這麽遠,這都快開出國界線了。”
甲板的另一頭,林楓和陳默這兩個平時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大腕兒,此刻也是一臉菜色。
林楓抱著他那把心愛的電吉他,像抱著個救生圈一樣,閉著眼睛靠在桅杆旁,嘴裏念念有詞,估計是在默唸清心咒。
陳默稍微好點,但那張終年麵癱的臉,此刻白得像是一張A4紙,手裏的竹笛都被他攥出了汗。
在這群暈得七葷八素的人中間,唯獨一個人,或者說,唯獨一個“物件”,顯得格外愜意。
甲板正中央,撐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
傘下放著一張極為舒適的沙灘躺椅。
躺椅上,沒有躺著人。
而是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超大號的、銀光閃閃的雙層抽真空不鏽鋼保溫杯。
不僅如此,保溫杯的蓋子上,還被人極其惡搞地扣了一頂迷你的夏威夷草帽,杯身上甚至還用透明膠帶貼了一副墨鏡。
微風吹過,小草帽的帽簷隨風顫動,彷彿這個保溫杯正在戴著墨鏡、愜意地享受著日光浴。
蘇沐妍坐在躺椅旁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正看著那個戴墨鏡的保溫杯出神。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溫柔而無奈的笑意。
“嫂子。”王坤緩過一口氣,扶著沙發扶手湊了過來,看著那個造型奇葩的保溫杯,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這……這造型,是不是有點太……太奔放了?咱們好歹是來辦正事的,這弄得跟個旅遊博主打卡似的,萬一被天上的衛星拍到,明天的頭條就得是《葉神化身不鏽鋼,墨鏡草帽遊太平洋》了。”
蘇沐妍輕輕呷了一口紅茶,伸手把保溫杯上的小草帽扶正。
“這可不是我弄的。出門前,這老頭子在日記本裏專門留了手繪的圖紙。他說既然是去海景房度假,那就必須得有度假的亞子。他還嫌這墨鏡不夠黑,說擋不住外麵的紫外線呢。”
眾人聞言,皆是滿頭黑線。
林楓虛弱地睜開眼,看著那個保溫杯,苦笑了一聲:“師父這心態,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我剛才吐得眼冒金星的時候,恍惚間都覺得那個保溫杯在嘲笑我身子骨太弱。”
“他就是在嘲笑你。”陳默在一旁冷不丁地補了一刀。
遊艇繼續向前破浪航行。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原本刺目的陽光變得柔和,橘紅色的晚霞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肆意地潑灑在海天交界之處。
海水從湛藍變成了深邃的墨色,波光粼粼中,幾顆早起的星辰已經掛在了天幕上,倒映在海麵上,彷彿這片海域真的連線著浩瀚的宇宙。
星辰大海。
“滴——!”
遊艇駕駛艙傳來一聲長鳴,隨後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減弱,船身緩緩停泊在了這片無垠的海麵上。
穿著白色製服的船長走了出來,摘下帽子,恭敬地對蘇沐妍說道:“蘇女士,GPS定位顯示,我們已經到達了葉先生指定的坐標點。誤差不超過兩米。”
所有人的神色,在這一刻,都變得肅穆起來。
哪怕是一直在幹嘔的王坤,也強撐著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花裏胡哨的襯衫。
蘇沐妍站起身,走到沙灘椅旁,輕輕摘下了保溫杯上的墨鏡和小草帽。
金屬的杯身在晚霞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溫暖的橘光。
“到了。”
蘇沐妍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杯子裏的人說話。
“這裏的風景,真好。”
沒有外人,沒有媒體,沒有那十萬人的狂歡。
隻有這蒼茫的海天,和幾個最親近的人。
林音走上前,從隨身的揹包裏拿出一個防水的藍芽小音箱,放在甲板上。
接著,她又掏出一個U盤。
“王叔,林楓哥,陳默哥,都過來吧。爸在走之前,錄了一段音訊,說必須到了這地方,當著你們的麵放出來。”
王坤幾人趕緊圍攏過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了這老頭子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林音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喂喂?能聽見嗎?”
音箱裏,傳出了葉辰那熟悉的、帶著點痞氣和散漫的聲音。
伴隨著的,還有他那邊嗑瓜子的“哢嚓哢嚓”聲。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王坤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林楓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估摸著你們現在已經到了坐標點了。怎麽樣,老子挑的這塊地皮不錯吧?這可是我翻了三天海圖才找著的風水寶地。沒有物業費,沒有公攤麵積,出門就是太平洋,左鄰右舍都是大金槍魚,這叫絕對的無敵海景房!”
音訊裏,葉辰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得意,甚至還帶著點炫耀。
“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一個個苦著臉,說不定老王還在那兒抹眼淚。都給我憋回去!這大喜的日子,誰也不許敗興!”
王坤趕緊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誰特麽哭了,海風太大,迷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