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可以通過那個洞,聽見牆那邊的人,也在哭,也在笑,也在愛。”
“當你聽見的時候。”
“你手裏的石頭,可能就扔不出去了。”
全場寂靜。
隻有快門按動的聲音,像是心跳一樣密集。
“所以。”
葉辰提高了聲音。
“這個提名,不是給我的。”
“是給每一個願意放下石頭、戴上耳機去傾聽的人。”
“是給非洲那個光著腳唱歌的孩子。”
“是給中東那個放下槍拉琴的士兵。”
“是給你們。”
說完。
葉辰雙手合十,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我也得回家了,冬瓜還沒切呢,晚上還得包餃子。”
……
葉辰轉身走了。
背影瀟灑,步履從容。
他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那些曾經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閃光燈,此刻對他(她)來說就如同過眼雲煙一般;
而那如雷貫耳、震耳欲聾的掌聲,則更是被他當作了一種噪音,完全不予理睬。
他穿過校園。
此時,正是下課時間。
學生們背著樂器,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
看見葉辰,他們沒有像外麵那些人一樣瘋狂尖叫。
而是停下腳步,微笑著,輕輕喊一聲:“葉校長好。”
葉辰點點頭。
“好,好。那個誰,琴練完了?別偷懶啊。”
“哎,小李,晚上食堂有紅燒肉,去晚了沒了啊。”
這纔是他的世界。
真實。
溫暖。
觸手可及。
……
回到家。
也就是學院旁邊那棟並不算奢華的小別墅。
還沒等我推開門呢,一股濃鬱的餃子餡香氣便撲麵而來,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牽著我的鼻子似的,將我緊緊地吸引住了。
那股子味道混合著各種食材的鮮美和獨特氣息,如同一曲美妙的交響樂,在空氣中交織、回蕩,讓人聞之心曠神怡,垂涎欲滴。
蘇沐妍係著圍裙,正在廚房裏忙活。
林音也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擀麵杖,一邊擀皮一邊看電視。
電視裏,正在重播剛才他在校門口的那段講話。
“爸!您這口才,絕了啊!”
林音看見葉辰進來,衝他豎起大拇指。
“‘在牆上鑿個洞’?這詞兒您是怎麽想出來的?比我那些心理學教材還能忽悠。”
葉辰把冬瓜往桌上一放,脫了外套。
“忽悠啥?那是生活感悟!等你到了我這歲數就懂了。”
他洗了手,走到蘇沐妍身後,探頭看了看盆裏的餡。
“豬肉大蔥的?不錯,地道。”
蘇沐妍回過頭,把一顆剝好的蒜塞進他嘴裏。
“別偷吃。去,把蒜搗了。”
“得令!”
葉辰叼著蒜,拿起搗蒜缸,蹲在地上開始幹活。
“咚、咚、咚。”
搗蒜的聲音,和電視裏的新聞播報聲混在一起。
【據悉,此次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典禮將於下個月在奧斯陸舉行……】
葉辰一邊搗蒜,一邊看著電視。
突然,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放慢了手裏的動作。
轉過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那裏,放著那本剛出版的《回聲》。
還有……那個藏在心底十八年的秘密。
“係統……”
葉辰在心裏默唸了一聲。
當年,係統離開的時候說:
“任務完成,文明火種已成功播撒。”
那時候,葉辰以為這個“火種”是指華語音樂的崛起。
是指林楓、陳默這些新人的出現。
是指辰星學院的建立。
但今天。
當這個諾貝爾提名的訊息傳來的時候。
他突然明白了。
那個“火種”。
不僅僅是音樂。
也不僅僅是文化。
那是……一種能夠跨越種族、跨越仇恨、連線全人類的——
【共鳴】。
係統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嗎?
那個所謂的“文明傳播”,最終極的目標,難道就是為了讓這個充滿裂痕的世界,多一點點“和平”的回聲?
葉辰笑了。
笑得有些釋然。
“喂,老頭子,發什麽呆呢?”
蘇沐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蒜搗好了沒?餃子要下鍋了!”
“好了好了!”
葉辰回過神來。
他把蒜泥倒進碗裏,加了醋,加了香油。
那股子酸爽的味道,瞬間衝散了那些宏大的思考。
管他什麽係統。
管他什麽諾貝爾。
現在的他。
隻是一個等著吃餃子的、幸福的退休老頭。
……
晚飯桌上。
熱氣騰騰的餃子,配上葉辰特製的臘八蒜,還有一瓶二鍋頭。
一家三口,吃得那叫一個香。
“爸。”
林音咬了一口餃子,突然問道。
“要是真拿了那個獎,獎金有多少啊?”
葉辰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聽說有好幾百萬瑞典克朗吧?換成人民幣……怎麽也得大幾百萬。”
“豁!這麽多!”
林音眼睛亮了。
“那咱們康複中心那個二期工程的裝置款有著落了!”
葉辰翻了個白眼,用筷子敲了一下閨女的頭。
“想什麽呢?還沒拿獎就惦記上獎金了?再說了,那是和平獎,不是扶貧款。要是真拿了,這錢估計得捐給聯合國。”
“啊?全捐啊?”
林音一臉肉疼。
“那您圖啥啊?就圖個獎牌?”
葉辰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熱氣。
他看著林音,又看了看蘇沐妍。
眼神溫柔而深邃。
“圖啥?”
“圖個響兒唄。”
“你想啊。”
“當你爹我以後變成了一把灰,撒在大海裏的時候。”
“這世界上還有人記得。”
“曾經有個賣唱的。”
“用一把破吉他。”
“差點把這地球給唱和平了。”
“這牛逼。”
“能不能讓我吹一萬年?”
蘇沐妍和林音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能。”
“必須能。”
“您是葉辰啊。”
“您吹過的牛逼,哪次沒實現?”
葉辰哈哈大笑。
舉起酒杯。
對著窗外的明月。
對著那個已經消失了十八年的“老朋友”。
也對著這滿屋子的煙火氣。
“來。”
“幹杯。”
“敬和平。”
“敬冬瓜。”
“敬這……該死的、熱氣騰騰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