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風把衚衕裏的老槐樹葉子吹得嘩嘩作響。
葉辰這幾天過得那叫一個“悠哉遊哉”。
自從在訂婚宴上宣佈“退隱”，又去學院搞了個“交班儀式”後，他彷彿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擔。
星辰中心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
葉辰正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個紫砂壺，對著窗台上一盆快枯死的君子蘭發功——其實就是在澆水。
“滋——”
水流順著壺嘴流進土裏。
“葉子！祖宗！你還有心思澆花？！”
辦公室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王坤這球狀物體帶著一股旋風滾了進來，手裏舉著平板電腦，臉上的肉顫得跟果凍似的，汗水順著雙下巴往下滴。
“怎麽了老王？天塌了？”
葉辰眼皮都沒抬，繼續澆花。
“天塌了有林楓頂著，那小子現在是格萊美大咖，腰桿硬著呢。”
“林楓頂個屁啊！”
王坤一屁股癱在沙發上，那真皮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外麵的天是沒塌，但咱們公司的網線快被踩斷了！電話線都燒了三根了！”
王坤把平板懟到葉辰臉前。
“你自己瞅瞅！你自己瞅瞅！”
螢幕上是微博的熱搜榜。
紅得發紫，紫得發黑。
#萬人血書求葉神別走#（爆）
#葉辰退隱，華語樂壇倒退二十年#（沸）
#最後一張專輯，最後一麵？#（淚）
“看見沒？”王坤指著螢幕，手指頭都在哆嗦，“自從那天你在學院說完‘再見’，這幫粉絲就跟瘋了似的。星辰中心樓下現在全是人！不是來鬧事的，是來……來哭喪的！”
葉辰手一頓，紫砂壺差點磕在花盆上。
“哭喪？我還沒死呢。”
“差不多了！”
王坤誇張地比劃著，“幾千號人啊！舉著橫幅，點著蠟燭……哦不，手機閃光燈，在那兒唱《孤勇者》，唱《送別》。那場麵，淒慘得我都想下去給他們磕兩個。”
葉辰放下紫砂壺，走到落地窗前。
往下看。
果然。
星辰中心樓下的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
沒有喧鬧，沒有暴亂。
人群很有秩序地圍成一個個圈。
隱約能聽到歌聲傳上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那聲音，不撕心裂肺，卻透著股子讓人心裏發酸的勁兒。
像是秋天裏的一場冷雨，淋得人心裏濕漉漉的。
葉辰沉默了。
他想退隱，是想回歸生活，想陪陪蘇沐妍，想去過那種不用被聚光燈烤著日子的生活。
但他忘了。
對於這些人來說，他是光。
光突然滅了，誰都會慌。
“葉子。”
王坤湊過來，語氣變得有點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想歇著。但……你就這麽走了，連個正兒八經的道別都沒有，是不是太……太渣男了點？”
葉辰回頭瞥了他一眼。
“渣男？”
“對啊！”王坤一拍大腿，“你想啊，你跟人家熱戀了兩年，把人家胃口吊得足足的，帶著人家看星星看月亮，去維也納去格萊美。現在好了，你說散就散，連頓分手飯都不請？這合適嗎？”
葉辰被這比喻氣笑了。
“那你依你之見，這頓‘分手飯’怎麽吃？”
王坤眼珠子一轉，金算盤的屬性立馬覺醒。
“開個告別演唱會啊！”
“全球巡演！最後一輪！哪怕隻演十場！不，五場也行啊！”
“票價翻倍！讚助費翻倍！咱們最後再撈……哦不，再回饋一次粉絲！既能安撫民心，又能給基金會再存點糧，何樂而不為？”
葉辰看著樓下的人群。
看著那一點點閃爍的燈光。
全球巡演？
太累，太商業，太假。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要去跟讚助商扯皮，去跟場館談檔期，去為了票房搞營銷。
但王坤有一句話說對了。
得有個道別。
一個體麵的、正式的、不留遺憾的句號。
葉辰轉過身，走回辦公桌。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白紙。
拿起筆。
刷刷刷寫下兩個字。
“老王。”
葉辰把紙推過去。
王坤趕緊接過來，定睛一看。
紙上龍飛鳳舞寫著：
【歸真】。
“歸真？”王坤撓撓頭，“這是啥？又要出新專輯？還是你要去道觀當道士？”
“這是名字。”
葉辰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深邃而平靜。
“最後一場演唱會的名字。”
“最後一場？！”
王坤的聲調拔高了八度，“就一場？不是巡演？不是十場？”
“就一場。”
葉辰伸出一根手指。
“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沒有巡演，沒有站台，沒有亂七八糟的商業讚助。”
“就在北京。”
“一次性，把話說完，把歌唱完。”
“唱完，下班。”
王坤看著葉辰那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事兒沒跑了。
雖然心裏在滴血（這要是巡演得賺多少錢啊！），但他也明白，物以稀為貴。
最後一場。
絕版。
這噱頭，比巡演十場還要炸！
“行！”
王坤一咬牙，狠狠拍了下大腿。
“一場就一場！胖爺我這就去安排！鳥巢！必須鳥巢！哪怕把那兒的草皮掀了也得給咱們騰地兒！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什麽叫‘諸神黃昏’！”
葉辰笑了笑，沒接話。
鳥巢？
也許吧。
但他心裏，其實有別的想法。
不過現在，得先要把這顆雷扔出去。
“去發通告吧。”
葉辰揮揮手。
“告訴他們。”
“葉辰，最後一次上班。”
……
半小時後。
星辰工作室官方微博、Twitter、Instagram同步更新。
沒有配圖。
隻有一段簡短得令人發指的文字：
【告別，是為了更好地重逢。
葉辰“歸真”告別演唱會，即將啟動。
這是最後一場，也是唯一一場。
此後，山高水長，江湖路遠，我們音樂裏見。】
這段話發出去的那一秒。
微博的程式設計師正在吃盒飯。
突然，監控室裏的紅燈像警報一樣瘋狂閃爍。
伺服器負載曲線不是往上爬，是直接變成了一條垂直的線！
就像是心電圖突然被拉直了。
“轟——”
微博，崩了。
徹底崩了。
連開屏廣告都載入不出來，直接一片白屏。
程式設計師手裏的雞腿掉在地上。
“臥槽……葉神……這是要炸了網際網路啊！”
與此同時。
各大微信群、朋友圈、論壇，瞬間被“葉辰告別演唱會”刷屏。
“臥槽！真的來了！分手飯來了！”
“歸真？唯一一場？這是要搶破頭的節奏啊！”
“媽媽問我為什麽在哭！因為我的青春要結束了！”
“樓上的別矯情了！趕緊練手速吧！這票絕對比春運還難搶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