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八月,熱浪滾滾,柏油馬路都能煎熟雞蛋。
但今晚,比天氣更熱的,是北四環。
整個鳥巢方圓五公裏,癱瘓了。
交警大隊的李隊長站在路口,嗓子都喊啞了,手裏的指揮棒揮出了殘影,愣是疏通不開這像鐵桶一樣的車流。
“動一動!前麵的動一動!”
“那是誰的車?賓利就了不起啊?賓利也得給我靠邊站!”
李隊長一抹頭上的汗,罵罵咧咧地走到那輛堵在路口的黑色賓利前,剛想敲窗戶,車窗降下來了。
露出一張平時隻能在春節晚會上看到的老臉。
那是國內著名的老藝術家,張國立。
“李隊,辛苦啊。”張老師一臉無奈,“我也想動,前麵那是王菲的車,我也撞不動啊。”
李隊長:“……”
這就是今晚的鳥巢。
這哪是開演唱會?這是娛樂圈的“百官朝賀”。
平時那些個出門要八個保鏢開路、走紅毯要壓軸的頂流、影帝、天後,今晚全成了“步行族”。沒辦法,車進不去,又怕趕不上開場,隻能提著幾十萬的高定禮服,踩著高跟鞋,在北四環的輔路上狂奔。
路邊全是舉著手機直播的吃瓜群眾。
“臥槽!那是周董嗎?他也來了?”
“快看!那是陳奕迅!手裏還拿著根……烤腸?”
“媽耶,那是韓紅老師!騎著共享單車就過去了!”
這一夜,娛樂圈的階級壁壘被打破了。
不管你是什麽腕兒,在那個叫“葉辰”的名字麵前,今晚都隻有一個身份——
觀眾。
……
鳥巢內部。
九萬人的場館,座無虛席。
紅色的座椅早就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而且今晚的觀眾席,含金量高得嚇人。
前三排,不是各大娛樂公司的老總,就是官方的大佬。
第四排往後,全是明星。
什麽流量小生、當紅小花,平時爭番位爭得頭破血流,今晚都老老實實地擠在一起,甚至還有坐在過道上的。
後台。
王坤正趴在監控器前,手裏拿著個花名冊,在那兒數星星。
“我的個乖乖……”
王坤一邊數一邊哆嗦,“葉子,你看看這陣仗。皇朝娛樂那個剛上任的CEO來了,大鱷娛樂的李建國……哎?這老小子怎麽也來了?還戴個口罩墨鏡縮在角落裏,怕被打啊?”
葉辰坐在化妝鏡前。
他沒看監控。
他正在看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破了邊,背後還沾著點怎麽洗也洗不掉的油漆漬。
那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在那條破街上直播時穿的。
“老王。”
葉辰摸了摸那粗糙的牛仔布料。
“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王坤放下花名冊,神色難得正經了起來,“按照你的吩咐,就在舞台正中央。那個位置……有點寒酸啊,跟這鳥巢的排麵不搭。”
“寒酸就對了。”
葉辰站起身,脫掉了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定製演出服。
他拿起那件舊牛仔外套,套在身上。
稍微有點緊了。
這兩年,他的肩膀寬了,背也厚了。
但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毛蛋。”葉辰喊了一聲。
“哥!俺在!”
毛蛋抱著把吉他跑過來。
不是那把深藍色的電吉他,也不是那把昂貴的定製琴。
是一把破木吉他。
琴箱上貼著個海綿寶寶的貼紙,那是以前為了哄小孩貼的。琴絃換了新的,但那股子廉價木頭的味道,怎麽也散不掉。
“走。”
葉辰接過吉他,背在身後。
“去見見老朋友。”
……
晚上八點整。
鳥巢上空,最後一道晚霞消散。
沒有倒計時。
沒有震耳欲聾的開場音樂。
甚至連燈光都沒有全滅。
就在大家還在交頭接耳、猜測今晚會有什麽神級特效的時候。
舞台中央那塊足有籃球場那麽大的巨型LED螢幕,突然亮了。
滋啦——
一陣電流聲。
畫麵抖動了幾下,像是訊號接觸不良的老電視。
緊接著。
一段畫質極差、鏡頭搖晃、甚至還帶著噪點的視訊,出現在螢幕上。
全場九萬人,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塊螢幕。
視訊裏。
是一個嘈雜的街頭。
背景是某商場的促銷廣告,地上滿是煙頭和傳單。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背著把破吉他,站在一個簡易的麥克風架前。
他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顯得有些落魄,甚至有些狼狽。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路人。
有人路過,投來鄙夷的目光。
有人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還有個穿著製服的城管,正在遠處揮手驅趕。
視訊的角落裏,飄過幾條零星的彈幕:
【主播別唱了,找個廠上班吧。】
【這唱的啥啊?沒吃飯啊?】
【嘩眾取寵。】
看到這一幕。
坐在前排的王菲,摘下了墨鏡,眼神複雜。
坐在角落裏的李建國,把口罩拉得更緊了,身子往椅子裏縮了縮。
而坐在看台上的那些老粉——那些從幾十人的直播間就開始追隨葉辰的“元老”們,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們認得這個畫麵。
太認得了。
那是夢開始的地方。
那是兩年前,那個還叫“葉辰”的棄子,在絕境中發出的第一聲嘶吼。
視訊裏。
那個年輕人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對著那個搖晃的鏡頭,說了一句話:
“一首《孤勇者》,送給所有在生活中掙紮的普通人。”
畫麵定格。
那個年輕人的臉,和現在舞台中央,那個背著同款吉他、穿著同款外套的葉辰,重疊了。
燈光驟亮。
不是那種炫目的彩燈。
而是一束昏黃的、暖色的路燈光。
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那裏,放著一個破舊的麥克風架。
地上,鋪著幾張報紙。
甚至還有一個用來裝零錢的吉他盒。
葉辰就站在那兒。
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不需要任何言語。
這種穿越時空的視覺衝擊,直接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錚——”
葉辰撥動了琴絃。
那把破木吉他,發出了略顯幹澀的聲音。
沒有頂級的音響修飾,沒有百萬級的混響。
就是最原始的木頭震動聲。
“都是勇敢的——”
“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葉辰開口了。
沒有用那種在格萊美上大殺四方的技巧。
沒有用那種在溫布利引發合唱的氣場。
他唱得很輕。
很低。
就像是那個在街頭,唱給自己聽,唱給風聽的少年。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你的麵具——你的自我——”
台下。
陳奕迅坐在第四排,雙手緊緊抓著扶手,眼眶通紅。
這首歌,他翻唱過,他知道這詞有多重。
但今晚,聽原唱在這個環境下唱出來,那種重量,砸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