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中心。
夜深了。
王坤扛不住,去隔壁休息室睡了。
辦公室裏隻剩下葉辰一個人。
音樂停了。
世界安靜了下來。
葉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沉睡的城市。
遠處,辰星學院的方向,似乎還能看到一點微弱的燈光。
林楓出師了。
第一炮打響了。
這證明他的路子是對的。把那些被埋沒的天才挖出來,給他們土壤,給他們養分,他們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但……
葉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一團火,似乎並沒有隨著林楓的爆發而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看著玻璃上映出的那個倒影。
那個穿著白襯衫、一臉平靜的自己。
“葉辰,你老了嗎?”
他問自己。
“你是打算以後就坐在老闆椅上,喝著茶,看著徒弟們在台上衝鋒陷陣?”
“做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
葉辰笑了。
笑得有點冷,也有點狂。
“去特麽的老藝術家。”
他轉過身,走到那個巨大的樂器櫃前。
裏麵放著各種各樣的樂器。
有他在街頭直播時用的破木吉他,有在鳥巢演出時用的定製電吉他,還有那把剛剛吹奏過的舊口琴。
他的手,在一把深藍色的電吉他上停住了。
琴身泛著冷光,像是一片深邃的海。
“林楓那小子說要把昨天燒了。”
“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該……把這溫吞吞的日子,給攪渾了?”
就在這時。
腦海中,那個沉寂了許久的係統提示音,突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心境劇烈波動!】
【檢測到關鍵情緒節點:【不甘】與【渴望】。】
【宿主雖然為弟子的成就感到欣慰,但內心深處,那頭名為“征服”的野獸並未沉睡。你不想隻做幕後的推手,你想親自站在風暴的中心。】
【觸發特殊獎勵機製:【王者歸來】。】
【正在檢索匹配曲目……】
【檢索完畢。】
【這是一首關於尋找、關於迷失、關於呐喊、關於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裏不想給答案的歌。】
【這首歌,屬於山,屬於海,屬於每一個不肯與世界和解的靈魂。】
【恭喜宿主!解鎖神級單曲——《山海》(草東沒有派對版)。】
葉辰的手指猛地一顫。
《山海》。
這首歌,在前世,那是無數搖滾青年的聖經。
它沒有那些假大空的口號,沒有那些無病呻吟的情愛。
它隻有最直白的剖析,最露骨的現實。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山裏走去。”
這幾句詞,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心口上慢慢地鋸。
“好歌。”
葉辰握住了那把深藍色的吉他,把它從櫃子裏取了下來。
琴身沉重,壓在肩膀上,像是一座山。
“林楓唱的是‘破界’,是向外衝。”
“這首《山海》,是向內挖。”
“挖出那個最真實的、最無能為力的、卻又最想嘶吼的自己。”
葉辰抱著吉他,坐回沙發上。
沒插電。
手指掃過琴絃。
錚——
簡單的和絃。
卻透著一股子蒼涼。
“係統,這首歌,我不打算發錄音室版本。”
葉辰在心裏說道。
【宿主打算如何處理?】
“這種歌,關在棚裏錄,就死了。”
“它需要現場。”
“需要幾萬人在一起,需要汗水,需要呐喊,需要那種聲嘶力竭的共鳴。”
葉辰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日曆。
上麵畫著一個紅圈。
那是半個月後。
他的個人全球巡迴演唱會——“星辰·啟航”的第一站。
地點:北京,工人體育場。
“就在那兒吧。”
葉辰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琴箱上。
“林楓把火點起來了。”
“那我就再往裏麵……倒桶油。”
……
第二天。
星辰中心。
王坤頂著兩個熊貓眼,正在給各大媒體打電話,安排林楓的後續通告。
“對對對,那個綜藝我們不接,太傻。那個音樂節可以考慮,但必須壓軸。什麽?價格?哎呀張總,現在這行情你也知道,昨晚過後,那就是另一個價了……”
王坤掛了電話,回頭看見葉辰走了進來。
手裏沒拿保溫杯,也沒拿書。
而是背著那把深藍色的電吉他。
“喲?葉大校長,這是要去哪?”王坤調侃道,“不去學院給學生們上思想品德課了?”
“不上了。”
葉辰把吉他往沙發上一扔,震起一片灰塵。
“老王,工體那邊的審批下來了嗎?”
“下來了啊。”王坤點點頭,“票務係統明天開啟預售。不過我說葉子,這次咱們是不是保守點?畢竟剛搞完畢業典禮,大家都還在傷感期,要不咱們這次主打‘治癒係’?唱唱《起風了》、《送別》這種,大家夥兒肯定買賬。”
“治癒?”
葉辰笑了。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冰水,一飲而盡。
“老王,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治癒嗎?”
“啥?”王坤一臉懵。
“真正的治癒,不是給你貼創可貼,哄你說不疼。”
葉辰捏扁了紙杯,扔進垃圾桶。
“而是把傷口撕開,把裏麵的膿血擠幹淨,然後告訴你——流點血死不了人,爬起來接著幹。”
“這次演唱會,不搞那些溫吞的。”
“給我把音響功率調到最大。”
“把舞美設計成……火山爆發。”
王坤嚇了一跳,手裏的筆都掉了:“火山爆發?葉子,你受啥刺激了?林楓那小子刺激你了?”
“算是吧。”
葉辰走到王坤麵前,拍了拍他那厚實的肩膀。
“老王,通知樂隊。”
“今晚開始排練。”
“有一首新歌,要加進歌單裏。”
“新歌?”王坤眼睛一亮,職業本能讓他瞬間興奮起來,“啥風格?國風?民謠?還是……”
“搖滾。”
葉辰吐出兩個字。
“比林楓還搖滾?”王坤有點不敢信。葉辰以前雖然也唱過快歌,但大多是那種大氣磅礴的,像《孤勇者》那種。
“不。”
葉辰搖搖頭。
“林楓的搖滾是把刀,捅向世界。”
“我的這首搖滾……”
葉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是把槍。”
“崩了自己。”
“歌名——《山海》。”
……
當天下午。
星辰中心排練室。
樂隊的樂手們都到齊了。這幫人都是國內頂尖的大神,平時眼高於頂,但對葉辰那是服服帖帖。
“葉老師,譜子發下來了。”
鼓手老張看著手裏的譜子,眉頭皺成了一團,“這鼓點……有點怪啊。前半段悶得像是在水裏,後半段炸得像是在火裏。這反差太大了。”
貝斯手也撓頭:“這貝斯線……好沉。這要是現場演,低頻能把人心髒震停了。”
葉辰背著那把深藍色的吉他,站在麥克風前。
也沒廢話。
“試一遍。”
“記住,前半段,我要那種窒息感。就像是你被人按在水裏,想喊喊不出來的感覺。”
“到了副歌……”
葉辰眼神一凜。
“給我把天花板掀了。”
“One, Two, Three, Four!”
鼓棒敲擊。
咚、咚、咚、咚。
簡單的底鼓,配合著詭異的吉他分解和絃。
葉辰低著頭,靠近麥克風。
“我看著——天亮的——時光——”
“又想著——下一段——迪斯科——”
聲音低沉,頹廢,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冷漠。
和以往那個正能量滿滿的“國家名片”判若兩人。
王坤坐在角落裏,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這味兒……不對啊!
這怎麽聽著像是葉子在自暴自棄?
但不知道為啥,這種自暴自棄裏,又藏著一種讓人想哭的衝動。
“於是轉身向——大海走去——”
這一句出來。
樂手們都感覺到了。
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張力,正在葉辰的身體裏聚集。
突然。
失真踩下。
鑔片炸響。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於是轉身向——山裏走去——!!!”
轟——!!!
排練室的隔音棉彷彿都在震顫。
王坤手裏的保溫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好遠。
他看著那個在麥克風前青筋暴起、嘶吼著“我給不起”的男人。
那個背影,不再是完美的偶像。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也會痛苦也會迷茫的人。
“臥槽……”
王坤喃喃自語。
“這歌要是唱出來……”
“那幫文青不得瘋了?”
一曲排完。
葉辰放下吉他,大口喘著氣。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尖滴落。
爽。
真特麽爽。
這比在紅毯上假笑、在頒獎禮上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爽一萬倍。
“葉老師……”
鼓手老張放下鼓棒,手還在抖,“這歌……太狠了。剛才那一瞬間,我都想把這鼓給砸了。”
“砸。”
葉辰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到了工體那天。”
“哪怕把舞台砸了。”
“也得把這股勁兒,給我發泄出來。”
……
三天後。
工體演唱會門票預售開啟。
原本大家以為,有了林楓的EP衝擊,葉辰的演唱會熱度可能會稍微降一點。
畢竟“師徒對打”,流量總得分流。
然而。
事實證明,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星辰·啟航北京站】
【八萬張門票。】
【售罄時間:0.3秒。】
這個數字一出來,黃牛都哭了。
“根本搶不到!那幫粉絲都是練了麒麟臂嗎?機器都刷不過他們!”
微博上,#葉辰工體搶票#的話題直接爆了。
沒搶到票的粉絲在哀嚎,搶到票的在凡爾賽。
而在這熱鬧的背後。
一條小道訊息,悄悄在樂迷圈裏流傳開來。
“聽內部人員說,這次演唱會,葉神要唱一首從來沒發過的新歌。”
“什麽風格?古風嗎?”
“不……聽說是搖滾。而且是那種……能把人唱抑鬱又把人唱活過來的搖滾。”
“真的假的?葉神還會玩那個?”
“等著看吧。聽說排練的時候,那棟樓的玻璃都在震。”
……
時間飛逝。
半個月後。
北京,工人體育場。
夜幕降臨。
八萬根藍色的熒光棒,匯聚成了一片真正的星辰大海。
呼嘯的聲浪,把北京的夜空都點燃了。
後台。
林楓抱著吉他,站在葉辰身邊。
他今天是助演嘉賓。
“葉哥。”
林楓看著葉辰那把深藍色的吉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好奇。
“王哥說你今天要‘自爆’?真的假的?”
葉辰整理了一下那件做舊的牛仔外套。
沒回答。
隻是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小子。”
“你那天在星辰杯上,不是問我,翻過那座山是什麽嗎?”
林楓點點頭。
“今晚。”
葉辰指了指外麵那沸騰的舞台。
“我告訴你答案。”
“上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