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冬風,那是真往脖領子裏灌。
紅旗L5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東華門外。這地界兒,平時私家車根本進不來,但這會兒,門口的武警看了眼車牌,那是“啪”地一個敬禮,欄杆起得比誰都快。
“葉子,咱這回可是真進了皇城根兒了。”
王坤縮在後座上,手裏攥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眼睛卻不住地往窗外瞟,“我聽說這故宮裏的地磚都那是金磚,踩壞一塊得賠好幾萬。待會兒進去,我是不是得踮著腳走?”
毛蛋在副駕駛回過頭,一臉鄙視:“王哥,你那二百斤肉,踮著腳走那是打樁機,踩壞得更多。你就正常走,別蹦躂就行。”
葉辰沒搭理這倆活寶。
他正透過車窗,看著那道朱紅色的高牆。牆皮有些斑駁,琉璃瓦上還掛著昨夜的殘雪,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這是一座城。
也是一個沉睡了六百年的夢。
“石生那嗓子把搖滾圈炸了個底朝天,現在全網都在喊‘大聖歸來’。”葉辰整了整衣領,那件黑色的中山裝顯得越發挺拔,“但這還不夠。”
“搖滾是火,燒得旺,但也容易滅。”
“咱們得給這把火底下,墊上一塊千年的磚。”
車停了。
不是在遊客熙熙攘攘的午門,而是在西側的一個幽靜偏門。
門口站著幾個人。
領頭的一位,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老式灰大衣,戴著個黑框眼鏡,頭發花白,手裏還拿著個搪瓷茶缸。看著像個衚衕裏下棋的大爺,但那一身的書卷氣,隔著十米都能聞著。
故宮博物院現任院長,單院長。
“哎喲,單院長!這種天氣怎麽能勞煩您親自出來接!”
王坤眼尖,車還沒停穩就滾了下去,那張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伸出雙手就要去握手。
單院長笑眯眯地跟王坤握了握,眼神卻越過他,落在了剛下車的葉辰身上。
“葉先生。”
單院長打量著葉辰,目光裏沒有那種看到大明星的狂熱,反而帶著幾分審視,“久仰大名。格萊美我也看了,那首《My Kingdom》,氣勢不錯。”
“單院長過獎。”葉辰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在您這兒談氣勢,那是班門弄斧。這紫禁城六百年的氣場,我那點動靜,也就是個敲鑼打鼓。”
“哈哈哈哈!敲鑼打鼓也好,熱鬧!”
單院長爽朗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咱們裏邊聊。那幫老學究聽說你要來拍什麽‘音樂紀錄片’,一個個鬍子都翹起來了,正等著給你出難題呢。”
……
故宮文保科技部。
這裏不對外開放,號稱“故宮裏的三甲醫院”。
一進屋,暖氣撲麵而來。
但比暖氣更熱的,是屋裏那十幾雙盯著葉辰的眼睛。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
有戴著老花鏡修古籍的老太太,有手裏拿著放大鏡看青銅器的大爺,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正對著電腦分析資料的年輕博士。
氣氛有點僵。
“葉先生是吧?”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率先開了口。他是陶瓷組的組長,姓齊,在圈子裏那是泰鬥級的人物,“我們聽說了,文旅部打了招呼,說要配合你們搞宣傳。但有句醜話,我得說在前頭。”
齊老敲了敲桌子,那是紅木的,聲音挺脆。
“故宮是國寶,是文物,不是你們娛樂圈的秀場。要是想搞什麽唱唱跳跳、在太和殿門口扭屁股那一套,趁早回去。我不管你拿了什麽獎,在這兒,不好使。”
王坤在後麵擦了把冷汗。這老頭,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
葉辰沒惱。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走到長桌前,沒坐下,而是徑直走向了齊老身後的一個工作台。
台上,放著一個碎成十幾瓣的瓷盤子。
青白色的釉麵,雖然碎了,但那種溫潤的光澤依然攝人心魄。
“別動!”齊老嚇了一跳,蹭地站起來,“那可是宋代的影青瓷!還沒修複好,手上有汗不能碰!”
葉辰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碰。
他隻是微微俯身,離那瓷片還有一寸的距離。
“係統,開啟【伯樂之眼·文物版】。”
【叮!檢測到目標物體。】
【名稱:北宋湖田窯影青刻花嬰戲紋盤(殘件)。】
【狀態:破損嚴重,缺損率15%。】
【特征:色白花青,胎薄如紙,釉麵有“淚痕”積釉現象。】
【隱藏資訊:此盤為北宋崇寧年間燒製,刻花刀法犀利,但入窯時火候稍過,導致盤沿有一處極細微的“窯裂”,並非後天摔裂。】
葉辰直起腰,轉過身看著齊老。
“齊老,這盤子,不是摔碎的吧?”
齊老一愣:“什麽?”
“我看這斷茬,雖然大部分是外力所致,但盤沿這一塊……”葉辰指了指其中一塊碎片,“斷麵圓潤,釉層內卷。這是入窯的時候火太猛,胎釉收縮不一致炸開的。這是‘窯裂’。”
“換句話說,這盤子在出窯的那一刻,就已經帶著傷了。”
靜。
屋子裏死一般的靜。
齊老的眼鏡差點滑下來。他幾步衝到工作台前,拿起放大鏡對著那塊碎片看了半天。
足足過了一分鍾。
齊老猛地抬頭,看葉辰的眼神像是在看個怪物。
“你……你學過鑒定?”
“略懂。”葉辰笑了笑,“我隻是覺得,它在說話。”
“說話?”
“對。”
葉辰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滿臉震驚的專家。
“每一件文物,都是活的。”
“它們在這個院子裏待了太久,看了太多的朝代更替,聽了太多的風雨雷電。”
“它們肚子裏全是故事,想說給人聽。”
“但現在的年輕人,太忙了。忙著刷短視訊,忙著看綜藝。他們聽不見。”
葉辰走到單院長麵前。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作秀。”
“我是想當個翻譯。”
“我想把它們的故事,編成曲,填成詞,唱給外麵的年輕人聽。”
“告訴他們,什麽叫——大國工匠,什麽叫——一眼千年。”
單院長手裏的茶缸子停在嘴邊,半天沒喝一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黑色的中山裝,挺拔的脊梁,還有那雙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
“好一個翻譯。”
單院長放下茶缸,目光灼灼。
“齊老,把‘寶庫’開啟吧。”
齊老猶豫了一下,但看著葉辰那堅定的眼神,最終歎了口氣,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行。隻要你不把太和殿拆了,這院子裏的東西……隨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