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中心大樓,今兒個門口的保安老張覺得自個兒這雙眼算是白長了。
這幾天來報名“星辰杯”的人,那叫一個千奇百怪。
有穿得跟火雞似的說自己是Lady Gaga中國分嘎的,有背著個比人還大的古琴說要跟葉神論道的,甚至還有個大爺騎著驢來的,說是要唱原生態。
但眼前這位,屬實是有點超綱了。
一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五菱宏光,“嘎吱”一聲停在了那塊鋥亮的大理石台階前。
車門一開,一股子混合著水泥灰、旱煙味兒和老壇酸菜麵的氣息,順著北風就飄了過來。
“下……下車!”
毛蛋從駕駛座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後座喊了一嗓子。
車裏磨磨蹭蹭鑽出來一個人。
一身迷彩服早就看不出本色了,全是白花花的泥點子。
腳上一雙解放鞋,大拇指那兒還頂了個洞。
頭發像是個被雷劈過的雞窩,亂蓬蓬地頂著一層黃土。
這人一下車,兩腿還在打擺子,兩隻手死死抱著個編織袋,眼神驚恐得像隻剛進城的傻麅子。
正是石生。
保安老張趕緊迎上去,手裏的警棍都握緊了:“毛特助,這……這是哪撿來的難民?咱們這兒招保潔也不招這樣的啊。”
“去去去!”毛蛋把那把標誌性的大紅喇叭往身後一背,瞪了老張一眼,“什麽難民!這可是葉總欽點的S級!懂不懂什麽叫S級?那就是Super!就是Super Star!”
老張瞅了瞅那個還在抖腿的小夥子,嚥了口唾沫:“這……這看著不像Super,倒像是剛出土的兵馬俑。這是S級?那我是啥?我是秦始皇?”
“別貧了,葉總還在上麵等著呢。”
毛蛋一把薅住石生的胳膊,跟拎小雞仔似的,“走!石頭!別給咱工友丟人!把腰桿子挺直嘍!咱是來唱歌的,不是來偷地雷的!”
石生被拽得一個趔趄,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俺……俺……怕……”
“怕個球!葉總又不吃人!”
兩人一路風風火火地殺進了電梯。
……
頂層,總裁辦公室。
葉辰正坐在那張人體工學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剛送上來的“星辰杯”初選資料包表。
“葉子,你確定沒搞錯?”
王坤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眉頭皺成了“川”字,“係統篩出來的這個‘無名氏’,我看過後台資料了。初中肄業,工地小工,今年二十一歲。除了嗓門大,沒別的履曆。這能是S級?”
王坤是真擔心。這一千萬現金扔出去了,要是選個隻會吼兩嗓子的回來,那星辰娛樂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履曆是給庸纔看的。”
葉辰放下報表,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天才,從來不寫履曆。他們隻創造曆史。”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咣當”一聲撞開了。
“哥!人帶到了!”
毛蛋的大嗓門先把屋裏的空氣震了三震。緊接著,他把那個渾身是土的石生往屋裏一推。
“噗——”
王坤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枸杞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鞋上還沾著泥的小夥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價值幾十萬的真皮沙發,臉上的肉都在抽搐。
“這……這就是那個S級?”王坤指著石生的手都在抖,“葉子,你是不是該去眼科掛個號了?這一身行頭,加起來能超過五十塊錢嗎?”
石生被王坤這一噴,嚇得更厲害了。
他縮著脖子,兩隻手緊緊抓著那個編織袋,指節都發白了。那雙眼睛四處亂瞟,根本不敢跟人對視,最後死死盯著地麵,好像要在地板上盯出一朵花來。
“俺……俺……俺找……葉……葉……”
石生張著嘴,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那個“總”字愣是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王坤絕望地捂住了臉:“完了。不僅形象不行,還是個結巴。葉子,這回咱們這一千萬算是打水漂聽響了。”
葉辰沒說話。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到石生麵前。
他沒嫌棄石生身上的灰,也沒在意那股子酸菜味。
葉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石生的肩膀。
“啪。”
一團灰塵騰起,在陽光下飛舞。
石生嚇得渾身一僵,差點跪下。
“別緊張。”
葉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石生,是吧?”
石生拚命點頭,嘴唇哆嗦著:“是……是……俺……俺叫……”
“不用說了。”
葉辰打斷了他,指了指旁邊的落地窗。
“你看外麵。”
石生下意識地抬頭。
窗外,是北京城的萬丈紅塵。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水馬龍如同螻蟻。站在這個高度,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那座山,你翻過來了嗎?”葉辰突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石生愣住了。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想起了那個在工棚裏裹著破棉被錄歌的夜晚,想起了工友們的嘲笑,想起了那個因為口吃而被拒絕了無數次的世界。
“翻……翻……”
“別說。”
葉辰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向角落裏那架斯坦威鋼琴。
“唱。”
“把你心裏那座山,唱給我聽。”
“就現在。”
葉辰的手指重重地砸在琴鍵上。
“當——!!!”
一聲低沉厚重的和絃,瞬間炸響在辦公室裏。
這不是《篇章》的旋律。
也不是《山》的伴奏。
這是一段即興的、充滿了壓抑與爆發力的搖滾動機。
王坤愣住了。
毛蛋也不嗑瓜子了。
石生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琴聲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上。那種節奏,跟他血液裏的脈動竟然出奇地一致。
“我……”
石生張開了嘴。
這一次,沒有結巴。
“我要——!!!”
聲音一出,王坤手裏的保溫杯差點掉了。
那是什麽樣的聲音啊?
像是砂紙打磨過生鏽的鐵軌,像是狂風卷過戈壁的碎石。粗礪,嘶啞,卻帶著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生命力!
葉辰的琴聲驟然變快。
他在逼他。
逼這個縮在殼裏的靈魂,徹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