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風硬得像塊板磚,拍在臉上生疼。
皇朝娛樂大樓。
這座曾經號稱“娛樂圈紫禁城”的大廈,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路邊的土財主。
門口那塊被潑了紅漆的招牌雖然拆了,但牆上還留著印子,像是一道癒合不了的傷疤。
大樓裏頭,暖氣停了。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一個個裹著羽絨服,縮著脖子,哈出的白氣讓這本來就愁雲慘淡的場麵更像是個靈堂。
這是皇朝娛樂的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也是資產處置拍賣會。
坐在左邊那排的,是銀行的代表、供貨商的代表,還有幾個討薪的高管。
他們的臉拉得比驢還長,眼神裏全是“這回虧大了”的絕望。
坐在右邊那排的,是聞著味兒趕來的禿鷲。
有國內老牌影視公司“大鱷娛樂”的副總李建國,戴著大金錶,轉著手裏的佛珠,一臉的“慈悲為懷”;有網際網路巨頭旗下的文娛投資人張總,頂著個地中海發型,正用那種看廢品的眼神掃視著全場;
還有幾個不知哪冒出來的煤老闆,純粹是想來撿個漏,看看能不能順帶簽兩個小明星迴去撐場麵。
“怎麽還不開始?”
李建國不耐煩地看了看錶,“都幾點了?那個誰,清算組的,趕緊的吧。大家時間都挺寶貴,沒工夫在這兒陪葬。”
清算組組長是個戴著厚眼鏡的中年人,滿頭大汗地擦著眼鏡片:“李總,稍等,還有一位意向買家沒到。”
“還有人?”
李建國嗤笑一聲,轉著佛珠的手停都沒停,“這破爛攤子還有人搶?趙天明進去之後,這皇朝就是個爛泥坑,誰踩誰一身屎。也就是我念舊情,想收點版權庫充充門麵。還有誰這麽不開眼?”
話音剛落。
“哐當。”
會議室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真的是踹。
那個力度,直接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了一聲慘叫,震得桌子上的礦泉水瓶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嚇了一哆嗦,齊刷刷地回頭。
門口。
毛蛋扛著那個標誌性的大紅色塑料喇叭,穿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換的格萊美同款黑西裝(雖然釦子快崩開了),一臉凶神惡煞地站在那兒。
他身後,王坤捧著個保溫杯,像個地主家的賬房先生,笑眯眯地探出個頭。
再後麵。
葉辰走了進來。
他沒穿正裝。
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半張臉。腳下踩著一雙沾了點泥點的馬丁靴。手裏沒拿檔案,也沒拿公文包,而是拎著一袋剛從樓下便利店買的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喲,挺熱鬧。”
葉辰把那袋栗子往會議桌正中間一扔。
“嘩啦。”
栗子散開,幾顆滾到了李建國麵前,冒著熱氣和焦糖的甜味。
“都還沒吃吧?”
葉辰拉開主位那張本來屬於趙天明的真皮老闆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裏。
“來,邊吃邊聊。”
李建國愣住了。
張總愣住了。
全場都愣住了。
這特麽是拍賣會?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社會來收保護費的!
“葉……葉辰?”
李建國眯起眼,認出了這個最近在新聞裏霸屏的年輕人。他心裏咯噔一下,但麵上還是端著架子。
“小葉啊,這裏是商業談判的場合。你這遲到了不說,還這麽……隨性,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李建國特意加重了“規矩”兩個字,擺出一副前輩教訓晚輩的姿態。
“規矩?”
葉辰吐出一塊栗子殼,精準地投進了三米開外的垃圾桶。
“李總。”葉辰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把椅子以前坐著的人叫趙天明。他也最愛講規矩。”
“後來,他進去了。”
葉辰抬起眼皮,那雙眸子黑得像深淵。
“現在,這樓裏我說了算。這就是我的規矩。”
“你……”李建國被噎得臉皮直抽抽,“好大的口氣!你說了算?你拿什麽說了算?就憑你那個什麽格萊美獎杯?那是鐵做的,能當錢花?”
“就是。”
旁邊那個地中海張總也陰陽怪氣地插嘴,“葉先生,咱們今天是來談收購的。皇朝雖然倒了,但這版權庫和藝人合約加起來,評估價至少五個億。你那個工作室,就算賣了獎杯,能湊出個零頭嗎?”
王坤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五個億?
這幫孫子真敢開口啊!這明明是把趙天明那些注水的爛賬都算進去了!
“老王。”葉辰沒理他們,隻是偏了偏頭。
“哎!”王坤立馬從包裏掏出一份檔案,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各位老闆,眼神不太好使啊。”
王坤指著檔案上的紅頭章,“這是我們從銀行那邊拿到的最新資產評估報告。剔除那些無效版權、陰陽合同、還有早就跑路的藝人違約金,皇朝現在的核心資產,真實價值不過一點五個億。”
“一點五億?!”
清算組組長擦汗的手抖了一下。這砍價砍到了大動脈啊!
“胡說八道!”李建國一拍桌子,“光是趙天明以前囤的那幾百首歌的版權,就不止這個數!”
“版權?”
葉辰笑了。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投屏到了會議室的大螢幕上。
那是係統剛才整理出來的一份清單。
“李總說的版權,是指這些嗎?”
葉辰指著螢幕。
“《愛的供養》翻版?《學貓叫》2.0?還是這些涉嫌抄襲國外小眾歌曲、還沒被起訴的‘雷’?”
“趙天明買歌是論斤買的。這裏麵真正有商業價值的,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買回去就是等著吃官司的廢紙。”
葉辰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買家。
“你們想要接盤,可以。五個億,拿走。我絕不攔著。”
“但是……”
葉辰身體前傾,那個【規則破壞者】的稱號效果瞬間發動,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場。
“誰要是買了這些垃圾,我就讓我的法務團隊,一天發一封律師函,幫你們好好梳理一下版權來源。”
“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各位,那是給你們自己買棺材板。”
李建國手裏的佛珠突然斷了。
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威脅!
這是**裸的威脅!
但李建國不敢發火。因為他知道,葉辰現在有這個資本。他背後站著官方,手裏拿著尚方寶劍。要是真被他盯上了,查起版權老底來,大鱷娛樂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幹淨啊!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毛蛋在角落裏“哢嚓哢嚓”嗑瓜子的聲音。
清算組組長看這氣氛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那個……葉先生,既然您覺得版權有水分,那咱們聊聊藝人合約?皇朝旗下還是有不少成名藝人的,這些可是搖錢樹……”
“樹?”
葉辰搖搖頭。
“樹都爛了,還要根幹什麽?”
“皇朝的一線藝人,早就解約跑了。剩下的,要麽是像陸哲那種被流量反噬的廢棋,要麽是被趙天明用霸王條款困住的新人。”
“我要買的,不是那些爛掉的樹。”
“我要買的,是土。”
葉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蕭瑟的街道。
“我隻對皇朝的練習生培訓基地、錄音棚裝置、還有那幾條還算幹淨的發行渠道感興趣。”
“至於那些所謂的‘成名藝人’合約……”
葉辰回頭,看了一眼李建國。
“李總要是喜歡,盡管拿去。我不爭。”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
也是係統計算出的最優解。
皇朝最有價值的其實是那個完整的造星工業體係底子,而不是那些已經被趙天明搞臭了的人。隻要有了這個底子,加上葉辰的歌,造星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李建國和張總對視了一眼。
他們來這兒,其實就是衝著那幾個成名藝人來的,想榨幹最後一點剩餘價值。至於什麽培訓基地,他們纔不稀罕養閑人。
“好!”李建國咬了咬牙,“既然葉先生這麽大方,那藝人這塊我們大鱷收了!不過價格……”
“價格好說。”清算組組長鬆了口氣,“那剩下的硬體資產……”
“五千萬。”
葉辰伸出一個巴掌。
“打包帶走。包括這棟樓的剩餘租約。”
“五千萬?!”
張總跳了起來,“這棟樓的裝修都不止五千萬!還有那些裝置!葉辰,你這是搶劫!”
“張總。”
葉辰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張總麵前。
他比張總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地中海發型。
“搶劫犯是趙天明。我是來收屍的。”
“這棟樓現在的風水,除了我,誰敢接?”
“誰接誰死。”
葉辰指了指大門上那個還在滲紅漆的印子。
“那幫討薪的員工,那幫被坑的供貨商,現在就在樓下。你們要是接了這樓,信不信明天你們公司的門就會被潑糞?”
“但我接,不一樣。”
葉辰拍了拍胸口那枚雖然沒戴、但大家都知道存在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