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很少有這種陰沉沉的天氣,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洗腳水。
東三環,皇朝娛樂總部大樓。
這座曾經象征著娛樂圈權力和資本的摩天大樓,此刻就像是一艘撞上了冰山的泰坦尼克號,正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大樓底下,那叫一個熱鬧。
不是粉絲應援,是討債的。
幾十個拉著橫幅的人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橫幅上白紙黑字寫著“皇朝娛樂還我血汗錢”、“趙天明詐騙犯”、“無良公司倒閉清算”。
甚至還有幾個激動的,手裏提著紅油漆桶,正往那塊金燦燦的“皇朝娛樂”招牌上潑。
“嘩啦!”
紅漆順著招牌流下來,像是一道道血淚。
保安?
保安早跑了。這會兒連看大門的秦大爺都脫了製服,混在討薪的人群裏,手裏揮舞著警棍喊得比誰都大聲:“還我養老金!”
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曾經是趙天明指點江山、決定哪個小明星能紅、哪個倒黴蛋要涼的地方。
現在,這就跟剛被二哈拆過的家沒什麽兩樣。
價值百萬的明代青花瓷瓶成了碎片,鋪在波斯地毯上紮腳。
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被掀翻在一邊,檔案撒得滿地都是,像是一場白色的葬禮。
趙天明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他手裏拿著一瓶幾萬塊的羅曼尼康帝,不需要杯子,直接對著瓶吹。
紅酒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他那件全是褶皺的高定襯衫上,染出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
“完了……全完了……”
趙天明眼神渙散,看著對麵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螢幕上原本是顯示公司股價走勢的。
現在,那條線就像是心跳停止的病人一樣,趴在跌停板上一動不動。
市值蒸發百億。
資金鏈斷裂。
銀行催貸。
合作方解約。
還有那個該死的英國狗仔“禿鷲”,拿了他的錢不僅沒辦成事,反手就把所有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賣給了媒體,賺了兩份錢。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聲音很輕,很小心。
趙天明猛地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誰?!是不是葉辰那個小畜生來了?讓他滾進來!老子要跟他同歸於盡!”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葉辰。
是一個穿著灰色製服、胸前別著國徽的中年男人。
身後跟著四個警察,還有兩個提著公文包的檢察官。
“趙天明是吧?”
中年男人亮出證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菜,“我是市經偵支隊的。關於你涉嫌巨額行賄、操縱證券市場、以及跨境非法轉移資產的案子,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趙天明愣住了。
手裏的酒瓶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暗紅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
“不……你們不能抓我……”
趙天明哆嗦著往後縮,腳後跟蹬著地板,“我是趙天明!我是皇朝的老闆!我認識……”
“你認識誰都沒用。”
中年男人一揮手,“帶走。”
兩個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天明。
那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這雙曾經翻雲覆雨的手。
被拖出辦公室的時候,趙天明突然不掙紮了。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對麵那座商場的大螢幕上,正巧在播放葉辰的最新新聞。
畫麵裏,葉辰站在哈佛的講台上,意氣風發,接受著全世界的掌聲。
“葉辰!!!”
趙天明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被踩斷了脖子的公雞,“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沒人理他。
那些還沒跑路的員工,或是拿著手機偷偷錄影,或是冷眼旁觀。
一個時代的“教父”,就這樣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