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葉辰保持著那個舉著麥克風的姿勢。
他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胸膛劇烈起伏。
現場的歡呼聲和尖叫聲，如同海嘯一般，久久不息。
“Encore! Encore!”（安可！再來一個！）
“Leaf! Leaf!”（葉！葉！）
不知是誰帶頭喊起了葉辰名字的意譯，很快，全場都在喊著這個單詞。
後台。
那個負責催場的女人，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男人，嘴裏喃喃自語：“My God... He really rocked us...”
毛蛋癱坐在舞台側麵的地板上，手裏的大喇叭滾落在一旁。
他渾身都被汗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但他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他剛才喊了。
當著幾萬洋人的麵喊了。
真特麽痛快！
舞台上。
葉辰慢慢直起腰。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鞠躬謝幕。
他隻是抬起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奇跡發生了。
剛才還沸騰如油鍋的三萬人，竟然在這個手勢下，迅速安靜了下來。
雖然還有粗重的呼吸聲，但沒人再敢大聲喧嘩。
大家都在等。
等這個東方魔術師，下一個奇跡。
葉辰轉身，走向舞台後方那個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那裏放著一個黑色的航空箱。
他開啟箱子。
從裏麵拿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布滿了按鈕的小方塊。
Launchpad（打擊墊）。
看到這個東西，台下的年輕觀眾眼睛亮了。
“DJ Controller?”
“Electronic music?”（電音？）
“After Rock? Seriously?”（搖滾之後搞電音？認真的嗎？）
大鬍子導演在後台也懵了。
“What is he doing now? A rave party?”（他現在要幹嘛？開銳舞派對？）
葉辰把打擊墊放在琴架上，接上音訊線。
動作很慢，很優雅。
與剛才的狂野判若兩人。
他帶上了一副白色的耳機。
手指輕輕懸停在按鈕上方。
燈光師雖然沒收到指令，但他也是個懂行的。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兩盞慘白的頂燈關了。
然後，開啟了一束幽藍色的鐳射。
光束從舞台後方打來，穿過葉辰的身體，把他籠罩在一片迷離的藍色煙霧中。
氛圍變了。
從燥熱的紅色，瞬間變成了深邃的藍色。
葉辰的手指落下。
“叮……”
一聲清脆的鋼琴音，像是水滴落在深潭裏。
空靈。
孤寂。
緊接著。
是一段極其抓耳、極其優美的鋼琴旋律。
這首曲子，前奏一出，就是絕殺。
《Faded》（褪色）。
Alan Walker的神作。
那是在地球上播放量幾十億的電音神曲。
它的魔力在於，它既有電音的燃，又有民謠的傷。
台下的觀眾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在這個硬核搖滾之後，接的竟然是這麽一首……
這麽一首讓人想哭的曲子。
前奏還在流淌。
葉辰的一隻手在打擊墊上控製著旋律，另一隻手扶著耳機。
他湊近了麥克風。
所有人都以為，這時候應該會有一個女歌手上台。
畢竟，這旋律一聽就是女調。
而且是那種很高的、很空靈的女聲。
大家都在四處張望，尋找那個神秘的女嘉賓。
莎拉？
還是哪個著名的女高音？
然而。
並沒有人上來。
舞台上依然隻有葉辰一個人。
就在大家疑惑的時候。
葉辰開口了。
“You were the shadow to my light...”
（你是我光裏的陰影……）
這一聲出來。
全場三萬人的雞皮疙瘩，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起立敬禮。
那聲音……
太美了。
太幹淨了。
不是男聲。
也不是女聲。
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純淨到沒有一絲雜質的——
空靈天籟。
係統技能：【S級偽聲技巧】 【S級情感共鳴】。
葉辰沒有用那種做作的假聲。
他用的是一種近乎於“假聲男高音”（Countertenor）的唱法，把聲音打磨得如同水晶般剔透。
如果不看大螢幕，所有人都會以為，台上站著的是一位來自天堂的天使。
“Did you feel us...”
（你能感覺到我們嗎……）
“Another start...”
（另一個開始……）
“You fade away...”
（你漸漸消逝……）
前排的那個貴婦，手裏的扇子掉了。
她捂著嘴，眼眶瞬間紅了。
這聲音太抓人了。
那種淡淡的憂傷，那種在城市廢墟中尋找希望的孤獨感，瞬間擊穿了她那顆被珠寶包裹的心。
“Is that him?”（是他唱的？）
“It''s a man''s voice? Unbelievable!”（這是男人的聲音？難以置信！）
“Holy sh*t! He is an angel!”（見鬼！他是天使！）
驚呼聲此起彼伏。
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因為大家不想錯過任何一個音符。
葉辰閉著眼，沉浸在旋律中。
他的手指在打擊墊上滑動，加入了一層又一層的合成器音效。
鼓點開始密集。
情緒開始堆疊。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Afraid our aim is out of sight...”
（恐怕我們的目標已遙不可及……）
“Wanna see us...”
（想看見我們……）
“Alive...”
（活著……）
那個“Alive”，葉辰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
聲音越來越高。
越來越亮。
直到衝破了雲層，衝破了天際。
“Where are you now???”
（你在哪裏？？？）
這一句質問，撕心裂肺。
然後。
葉辰的手指在打擊墊上猛地一按。
DROP（**段落）來了！
原本舒緩的鋼琴曲，瞬間變成了炸裂的電音舞曲！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強勁的電子鼓點，如同心髒起搏器一樣，瞬間接管了全場觀眾的心跳。
藍色的鐳射燈開始瘋狂掃射，配合著頻閃燈，把整個露天劇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戶外夜店。
“Where are you now?!”
“Where are you now?!”
那個空靈的聲音，在激烈的電音轟炸中，依然清晰可辨，像是在狂風巨浪中飛翔的海鷗。
“蹦起來！！！”
葉辰這次用的是中文。
雖然老外聽不懂。
但那個手勢，那個在台上高高躍起的動作。
全世界通用！
轟——！！！
剛才還沉浸在憂傷裏的觀眾，瞬間被點燃了。
這種反差太大了！
上一秒還在流淚，下一秒就開始甩頭！
這種極致的情緒拉扯，簡直就是一種毒藥，讓人慾罷不能！
“Yeah!!!”
那個之前還端著架子的老紳士，此刻已經把領結扯了，站在椅子上，手裏揮舞著餐巾，像個十八歲的精神小夥。
那些原本隻聽古典樂的貴族，此刻也在這種強勁的節奏下，笨拙地扭動著身體。
誰說電音不入流？
在這一刻，這就是快樂！
這就是多巴胺！
“This is crazy! This is Vienna? No! This is Tomorrowland!”（這太瘋狂了！這是維也納？不！這是明日世界電音節！）
一個年輕的樂評人一邊蹦一邊對著手機錄影，嘴都笑歪了，“這個中國人簡直是個天才！他把古典的憂傷和現代的狂歡完美融合了！”
後台。
大鬍子導演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甚至跟著節奏在抖腿。
“Okay, okay... You win, Chinese boy.”（好吧，你贏了，中國男孩。）
他看著監視器裏那個把維也納變成大型蹦迪現場的畫麵，無奈地搖了搖頭。
“Light man! Give him everything! All the lasers! All the smoke!”（燈光師！給他所有的燈光！所有的鐳射！所有的煙霧！）
“別特麽省錢了！讓他炸！”
於是。
原本黑暗的舞台，瞬間變成了光的海洋。
幾百束鐳射同時亮起，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幹冰噴湧而出。
葉辰站在那片光海之中。
一隻手操作著打擊墊，一隻手握著麥克風。
他的身影在頻閃燈下忽隱忽現，如同掌控雷電的神明。
毛蛋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
他雖然不懂啥叫電音，但他覺得這動靜比村裏娶媳婦放的鞭炮帶勁多了！
他也不害怕了，撿起那個大喇叭，跟著節奏在那兒亂吼。
雖然根本沒人聽見他在喊啥，但他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就是個Rock Star！
直播間裏。
彈幕已經厚得看不清畫麵了。
“跪了！徹底跪了！”
“這聲音！這真的是葉神唱的？這女聲也太絕了吧！”
“這就是維也納？怎麽跟我去過的夜店一樣？”
“趙天明呢？黑子呢？出來說話啊！這叫丟人？這特麽叫炸場！”
“看到那個老外在椅子上蹦迪了嗎？笑死我了！葉神專治各種不服！”
一曲《Faded》。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一半是憂傷，一半是狂歡。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當那激烈的鼓點戛然而止。
葉辰的手指停在半空。
藍色的燈光慢慢暗淡下去。
隻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依然沒有說話。
隻是微微喘息著，看著台下。
那三萬名觀眾。
此刻像是剛跑完五公裏的馬拉鬆，一個個麵紅耳赤，大汗淋漓。
但他們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被征服的光芒。
沒有掌聲。
因為掌聲已經不足以表達他們的心情了。
“Leaf!!!”
“Leaf!!!”
“Leaf!!!”
全場整齊劃一的呐喊聲，如同雷鳴。
這次，不再是零星的呼喊。
而是三萬人的朝聖。
前排那個之前還嘲笑葉辰是“電工”的貴婦，此刻正撿起地上的扇子，激動地對著葉辰飛吻。
那個說葉辰是“暖場嘉賓”的音響師，正對著葉辰豎起兩個大拇指，眼裏全是崇拜。
葉辰笑了。
他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
他轉過身，對毛蛋招了招手。
毛蛋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遞上一瓶水。
葉辰喝了一口，潤了潤剛才因為嘶吼和假聲切換而有些幹澀的嗓子。
“葉老師，咱贏了？”毛蛋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
“這才哪到哪。”
葉辰擦了擦嘴角的汗，目光看向後台的更衣室方向。
“剛才那是開胃菜。”
“那是給他們聽個響，蹦個迪，熱熱身。”
“接下來。”
葉辰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神秘。
“該給他們上點真正的‘硬菜’了。”
他拍了拍毛蛋的肩膀。
“去，把那個箱子拿來。”
“哪個？”
“紅色的那個。”
葉辰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身上還是那件皮夾克，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在悄然發生變化。
“他們不是喜歡聽高雅藝術嗎？”
“他們不是覺得流行歌手不懂文化嗎？”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
“什麽叫……五千年的風華絕代。”
葉辰轉身，走向後台的陰影處。
但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台下的觀眾似乎看到。
那個狂野的搖滾歌手，那個時尚的電音DJ。
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媚骨天成的……東方氣韻。
大螢幕上，打出了下一首歌的名字。
不是英文。
是方方正正的漢字，配上了拚音註解。
【新貴妃醉酒】
(The Drunken Concubine)
全場觀眾看著那幾個神秘的方塊字，一臉懵逼。
又要幹什麽？
還要蹦迪嗎？
隻有角落裏，那幾個留學生。
看到這個歌名的時候，捂住了嘴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是……
國粹！
葉辰走進更衣室。
大門關上。
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五分鍾後。
當那扇門再次開啟的時候。
整個維也納，將再次被顛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