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風卷著落葉,在皇朝娛樂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拍得啪啪作響。
這棟曾經象征著娛樂圈最高權力的大廈,如今顯得格外淒涼。樓下的保安亭裏,保安大叔正翹著二郎腿刷著手機,外放的聲音震天響——那是《無名的人》。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保安大叔跟著哼哼,看到一輛熟悉的邁巴赫開過來,連敬禮都懶得敬,慢吞吞地按了個開閘鍵。
車裏。
趙天明聽著那歌聲,臉黑得像鍋底。他手裏捏著瓶速效救心丸,這是他最近的標配。
“關窗!把窗戶給我焊死!”
趙天明衝著司機咆哮。
司機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隔音玻璃升起來。車廂裏安靜了,但趙天明的心裏還在打鼓。
這幾天,他過得比黃連還苦。
股價腰斬,藝人解約,就連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投資人,現在見了他都像見了瘟神,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最讓他恐懼的是,葉辰那邊沒動靜了。
自從“新聲計劃”發布會那個煙花之夜後,整整三天,辰星工作室那邊安靜得嚇人。
沒有趁熱打鐵發通稿,沒有繼續挖牆腳,甚至連那個天天在微博上陰陽怪氣的王坤都閉麥了。
這就好比兩軍對壘,對麵剛放了一波核彈,把你炸得七葷八素,你正準備迎接下一波衝鋒,結果對麵突然收兵回營,開始埋鍋造飯了。
這特麽才叫嚇人!
“他們到底在憋什麽壞水?”
趙天明把藥瓶晃得嘩嘩響,神經質地盯著手機螢幕,“是不是在憋個更大的?是要收購我?還是要直接送我進去?”
……
辰星工作室。
這裏的氣氛和皇朝截然不同,但也同樣讓人窒息——忙的。
王坤這會兒恨不得自己是隻八爪魚。
他坐在那一堆資料夾中間,左手拿著計算器,右手拿著印章,嘴裏還叼著根火腿腸。
“蓋章!蓋章!這特麽手都要蓋斷了!”
王坤一邊抱怨一邊瘋狂下壓手腕,“林嵐的合約、張哲的宣發、新人的入職……葉子人呢?老闆呢?我都快累吐血了,他倒好,玩失蹤?”
旁邊新來的行政小妹抱著一摞快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錄音棚的方向。
“王總,葉老師在裏麵待了一下午了,說是在……修身養性。”
“修身養性?”
王坤把嘴裏的火腿腸嚥下去,差點噎著,“外麵都打成熱窯了,他修哪門子身?養哪門子性?我看他是想偷懶!”
王坤把印章一扔,邁著兩百斤的步子,“哐哐哐”地衝向錄音棚。
他要給葉辰上一課。
什麽叫趁你病要你命!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候,不出幾首戰歌把皇朝徹底送走,對得起那些解約的藝人嗎?
“嘭!”
王坤一把推開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
“葉子!你……”
話沒說完,王坤愣住了。
錄音棚裏沒有開大燈,隻有一盞暖黃色的小台燈亮著。
葉辰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在打遊戲或者睡覺。
他戴著耳機,坐在那把木質的高腳凳上,手裏拿著一頁歌詞,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聽到開門聲,葉辰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
王坤那到了嘴邊的咆哮硬生生嚥了回去,憋得臉通紅。
葉辰摘下耳機,笑著招了招手:“王哥,來得正好,幫我聽聽這段。”
“聽個屁!”
王坤壓低聲音,但語氣依然焦急,“外麵多少人等著你拿主意呢!企鵝那邊催著要新節目的賽製方案,林嵐問什麽時候能給她寫首新歌,還有那幫媒體,天天堵著門問咱們下一步要幹嘛!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哼哼?”
“急什麽。”
葉辰把手裏的歌詞遞過去,“忙了這麽久,大家都緊繃著一根弦。弦繃太緊,是會斷的。”
“我看趙天明的弦快斷了,咱們的弦結實著呢!”王坤不以為然,低頭掃了一眼歌詞。
隻見那A4紙上,寫著幾個清秀的字——《花開忘憂》。
“花開……忘憂?”
王坤皺起眉頭,這名字怎麽聽著這麽……軟?
“這是啥?新戰歌?這名字不夠霸氣啊。”
王坤撓了撓頭,“不像《逆戰》也不像《光明》,聽著像是給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用的。”
葉辰沒解釋,隻是重新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輕輕閉上了眼。
腦海中,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剛剛消散。
【叮!檢測到宿主及周圍環境處於高壓狀態,情緒焦慮指數85%。】
【觸發治癒係獎勵!】
【解鎖歌曲:《花開忘憂》(原唱:周深)】
【歌曲屬性:SS級治癒。如同冬日暖陽,撫平一切焦躁與創傷。】
這首歌,來得正是時候。
這幾天,不僅是趙天明要瘋,就連辰星工作室的每個人,包括王坤,其實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疲憊期。
大家像是一群上了發條的玩偶,不知疲倦地衝鋒,卻忘了怎麽停下來喘口氣。
“王哥,坐下,聽完再說。”
葉辰打了個手勢,示意錄音師開始。
前奏響起。
沒有激昂的鼓點,沒有宏大的管絃樂。
隻有一段簡單的鋼琴,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幹淨,帶著一點點回憶的濕潤。
王坤原本還想吐槽,但聽到這琴聲,那股子躁動勁兒突然就消了一半。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發出一聲悶響。
葉辰開口了。
“巷子口買個早點,茶葉蛋泥汙了臉。”
“那是哪一年的冬天。”
聲音很輕。
不,應該說是“空靈”。
葉辰這次沒有用他那標誌性的、充滿力量的嗓音,而是切換到了一種近乎童聲般純淨的音色。那是係統賦予的技巧,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隻剩下最柔軟的棉絮。
王坤愣住了。
他盯著錄音棚裏的葉辰,感覺這小子換了個人。
那不是那個在舞台上嘶吼著“向前跑”的戰士,也不是那個對著趙天明冷笑的梟雄。
此刻的他,像個坐在老家門口門檻上的孩子,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
“聽故事的老人,愛羅嗦的少年。”
“歲月在門後,種下水仙。”
王坤眨了眨眼。
他突然覺得眼前有點模糊。
他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還沒有什麽娛樂圈,沒有勾心鬥角。
老家的衚衕口,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冬天放學回家,手裏捧著個熱乎乎的紅薯,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兒。
那是哪一年的冬天來著?
“願你無憂,做個小孩。”
“願你無憂,長得慢些。”
副歌部分,葉辰的聲音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聽者的頭頂。
沒有技巧。
全是感情。
王坤那個兩百斤的壯漢,此刻縮在沙發裏,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這些年,為了賺錢,為了帶葉辰出頭,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隻刺蝟,見誰紮誰。他喝酒、罵人、裝孫子、扮大爺。
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個小孩。
也曾有人希望他無憂無慮。
一曲終了。
葉辰睜開眼,看著玻璃牆外的王坤。
那個平日裏咋咋呼呼的胖子,此刻正背對著他,偷偷拿袖子抹眼睛。
“王哥?”葉辰喊了一聲。
“咳咳!”
王坤猛地轉身,用一種極為誇張的動作吸了吸鼻子,大聲嚷嚷,“這空調開得太大了!吹得我眼睛疼!誰調的溫度?扣工資!”
葉辰笑了,走出錄音棚,遞給他一張紙巾。
“這歌,怎麽樣?”
“還……還行吧。”王坤接過紙巾,擤了一把鼻涕,“就是太軟了,沒勁兒。這能火嗎?現在大家都愛聽那種炸的。”
“不一定要炸。”
葉辰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人不能總是打仗。打累了,總得有個地兒睡覺。”
“我想今晚就把這首歌發了。”
“今晚?這麽急?”王坤的職業本能瞬間上線,“那得趕緊聯係平台做宣發啊!買開屏!買熱搜!還要通知林嵐他們轉發!這可是你‘新聲計劃’後的第一首歌,必須把排麵搞大!”
“不。”
葉辰搖了搖頭。
“不買熱搜,不通知媒體,不搞倒計時。”
“甚至,不打榜。”
“啊?”王坤傻眼了,“不打榜?那你圖啥?這不是白瞎了這麽好的一首歌嗎?”
“圖個清靜。”
葉辰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已經亮起的萬家燈火。
“這首歌,不是用來戰鬥的。它是用來哄人睡覺的。”
“把它放在我的個人賬號上,免費試聽。文案我都想好了。”
葉辰回頭,眼神清澈。
“就說——今晚月色很好,送給所有睡不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