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被辰星工作室樓下廣場的燈光燒得滾燙。
“新聲計劃”啟動晚會,沒有選在金碧輝煌的大劇院,也沒有去包什麽體育館。
葉辰讓人在公司樓下的廣場上,搭了個台子。
後麵是華耀科技連夜支援的巨型LED螢幕,前麵是幾十萬把從各處搜羅來的折疊椅、馬紮,甚至還有好心市民讚助的板凳。
這哪是S 級綜藝的發布會?
這分明就是一場村口的露天電影,透著一股子野蠻生長的草莽氣。
但就是這股子草莽氣,把全網的魂都給勾來了。
各大直播平台的訊號剛一切入,伺服器的散熱風扇就開始瘋狂咆哮。
線上人數瞬間突破五千萬,而且還在以每秒幾十萬的速度往上竄。
後台。
王坤緊張得直搓手,那身用來撐場麵的定製西裝被他扯得皺皺巴巴。
“葉子,真讓那孩子上?”王坤透過幕布縫隙,看了眼角落裏那個抱著新吉他、渾身發抖的少年毛蛋,“這可是全球直播,萬一他怯場尿褲子了,咱們這S 的招牌可就砸了。”
葉辰正在除錯耳返,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角落。
毛蛋換下了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上麵印著“新聲”兩個字。那是葉辰讓人現印的。
少年低著頭,手指死死摳著吉他弦,指關節泛白,那是緊張,也是在抓緊這輩子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砸不了。”
葉辰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淡然,“他現在這副樣子,就是最好的招牌。”
“啥意思?”王坤不懂。
“因為真實。”
葉辰拍了拍王坤的肩膀,“趙天明的選秀,全是精修圖,全是人設。而我要給觀眾看的,是有血有肉的人。哪怕他在發抖,那也是為了夢想在發抖。”
……
八點整。
沒有主持人報幕,沒有領導講話。
舞台上的燈光驟然熄滅,隻留下一束慘白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那裏放著兩把高腳凳。
葉辰拿著麥克風,牽著毛蛋,走進了光裏。
現場稍微騷動了一下,隨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螢幕前的觀眾也愣住了。
“這小孩誰啊?長得也不帥啊,黑不溜秋的。”
“不是說新聲計劃嗎?怎麽領上來個放羊娃?”
“旁邊那個是葉神!葉神牽著他上來的!這排麵無敵了!”
葉辰坐下,示意毛蛋也坐下。
毛蛋屁股剛沾到凳子,就像是被燙了一下,又彈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臉紅得像塊大紅布。
葉辰笑了,伸手把他按住。
“別怕。”
葉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溫和得像是個鄰家大哥,“告訴大家,你叫什麽名字。”
毛蛋對著麥克風,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蚊子哼哼般的聲音:
“我……我叫毛蛋……我沒名字……”
全場嘩然。
沒名字?
這年頭還有人沒名字?
葉辰卻點了點頭,眼神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渴望卻又迷茫的臉,最後看向鏡頭。
“他叫毛蛋,是大山裏出來的孩子。”
“他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不懂樂理,甚至買不起一把完整的吉他。”
“但他為了唱歌,走了三天山路,坐了兩天大巴,蹲在廣場角落裏啃了三天饅頭。”
葉辰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娛樂圈裏,像他這樣的人,通常被稱為‘路人甲’,被稱為‘背景板’,甚至被稱為‘無名之輩’。”
“但是。”
葉辰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磚,都是無名之輩搬的。”
“大家點的每一份外賣,都是無名之輩送的。”
“甚至此時此刻,螢幕前的你們,絕大多數,都是無名之輩。”
“我們沒有名字,但這不代表我們沒有聲音。”
“這第一首歌,不唱風花雪月,不唱情情愛愛。”
葉辰撥動了琴絃。
那是一段略帶憂傷,卻又堅韌無比的旋律。
“這首歌,送給毛蛋,送給你們,也送給曾經那個在街頭直播、無人問津的葉辰。”
“歌名——《無名的人》。”
前奏響起。
大螢幕上,不再是炫酷的特效,而是一張張黑白照片。
淩晨四點掃大街的環衛工。
在大雨中狂奔的外賣員。
在寫字樓裏加班到深夜、對著泡麵發呆的程式設計師。
在工地上扛著水泥、滿臉灰塵卻笑得燦爛的民工。
每一張照片,都真實得讓人心疼。
葉辰開口了。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我沒有新聞,沒有人評論。”
“要拚盡所有,換得普通的劇本。”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技巧性的完美,而是帶著一種粗糲的顆粒感,像是一把老舊的銼刀,輕輕銼著人們心頭那塊最硬的老繭。
毛蛋坐在旁邊,抱著吉他,本來隻是伴奏。
但聽著聽著,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這唱的不就是他嗎?
拚盡所有,隻為了一個普通的劇本,隻為了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曲折的旅途,走不完的路。”
“看滿眼的霧,聽不清楚。”
葉辰轉頭看向毛蛋,眼神鼓勵。
毛蛋吸了吸鼻子,終於鼓起勇氣,在那把昂貴的定製吉他上,撥出了第一個和絃。
雖然還有些生澀,但那是他靈魂的聲音。
“神無處不在,卻從來不看我一眼。”
“我用盡力氣,也換不來一個春天。”
這句歌詞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不是那種“好聽”、“牛逼”的刷屏,而是無數個“破防了”。
“嗚嗚嗚,正在送外賣,聽到這句直接停路邊哭了。”
“我在流水線上打螺絲,我就是那個沒名字的人。”
“神從來不看我一眼……這詞寫得太狠了,紮心了。”
“葉辰懂我們!他真的懂我們!”
歌聲還在繼續,情緒在層層遞進。
“當畫麵定格在,那張年輕的臉。”
“我是這路上,沒名字的人。”
副歌部分,葉辰沒有飆高音,而是用一種近乎呐喊的訴說,把那種壓抑在胸口的不甘,全部宣泄出來。
“我一定要找到!那被偷走的劇本!”
“我要拿回我的名字!我要做我自己的神!”
最後這一句,是葉辰臨時改的詞。
他站起身,一隻手拿著麥克風,一隻手高高舉起,指向夜空。
“毛蛋!站起來!”
葉辰大喝一聲。
毛蛋渾身一震,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電流。他猛地站起來,雖然腿還在抖,但他抬起了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野心的光。
“啊——!!!”
毛蛋對著麥克風,發出了一聲沒有任何技巧、卻足以撕裂夜空的嘶吼。
那一刻。
台下的觀眾瘋了。
螢幕前的網友瘋了。
這哪裏是選秀?
這是一場關於尊嚴的宣戰!
葉辰用這首歌告訴所有人:哪怕你是爛泥裏的種子,隻要你肯頂破頭皮,你也能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