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受害者”，接下來是“硬骨頭”。
西城的一家地下Livehouse。
這裏的空氣裏彌漫著酒精、廉價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
台上，一支朋克樂隊正在聲嘶力竭地嘶吼，台下的年輕人瘋狂地甩著頭。
王坤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西裝，像個誤入狼群的哈士奇，艱難地擠過人群，來到了後台休息室。
休息室裏煙霧繚繞。
一個留著髒辮、滿臂紋身的年輕人正坐在沙發上擦拭著貝斯。
他叫阿吉，圈內公認的天才貝斯手，性格比他的琴絃還硬。
皇朝娛樂曾經開價三百萬簽他，被他一句“滾”給懟了回去，從此被主流音樂圈封殺，隻能在地下演出。
“誰讓你進來的？”
阿吉頭也不抬，語氣冷得像冰塊，“推銷酒水的滾蛋，要簽名的排隊。”
王坤也不生氣，笑嗬嗬地從懷裏掏出一包中華，遞了一根過去。
“不抽煙。”阿吉擋開了。
“不抽煙好啊，省錢。”王坤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一口，“我是辰星工作室的王坤，葉辰的經紀人。”
聽到“葉辰”兩個字，阿吉擦琴的手頓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冷漠：“哦，大明星的狗腿子。來這兒幹嘛？體驗生活？還是想讓我們這種‘下九流’給你們大明星伴奏？”
“伴奏？你也配？”
王坤突然變了臉。
他收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一臉不屑地看著阿吉，“葉辰現在的伴奏是國家交響樂團，是世界頂級的樂手。你一個在地下室玩泥巴的，有什麽資格給他伴奏？”
阿吉猛地站起來，把貝斯往沙發上一摔，眼神凶狠地盯著王坤：“死胖子，你特麽找死？”
周圍幾個樂手也圍了上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王坤心裏慌得一批，腿肚子都在轉筋，但臉上還要強裝鎮定。
這是葉辰教他的——對付這種刺頭，不能順毛摸，得先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怎麽？想打架？”
王坤吐出一口煙圈，“打了我，你這輩子都別想走出這個地下室。你甘心嗎？”
“你甘心你的才華就爛在這裏？你甘心那些不如你的偶像練習生在電視上假唱，賺著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你甘心趙天明那個老王八蛋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是‘垃圾’？”
阿吉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不甘心又怎樣？”阿吉咬著牙，“這世道就是這樣。我們也想發歌，也想上音樂節，但隻要皇朝打個招呼，沒人敢用我們。”
“那是以前。”
王坤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狠狠碾滅。
“現在，世道變了。”
“葉辰把那扇門踹開了。”
“但他一個人，守不住那扇門。”
“我們需要狼。一群餓了很久、牙齒鋒利的狼。”
王坤看著阿吉，眼神真誠，“葉辰聽過你們的現場錄音。他說，你們的音樂裏有火。但這火要是隻在地下燒，早晚得憋滅。要燒，就去天上燒。”
“星辰聯盟，不看出身，不看背景，隻看作品。”
“阿吉，敢不敢跟我們賭一把？”
“賭贏了，你們就是華語樂壇的新規矩。”
“賭輸了……”王坤聳了聳肩，“反正你們也沒什麽可失去的，大不了繼續回地下室玩泥巴。”
阿吉死死盯著王坤，足足過了一分鍾。
周圍的樂手們也都看著他。
終於，阿吉鬆開了拳頭。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把空瓶子狠狠砸在牆上。
“啪！”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狹窄的休息室裏回蕩。
“草。”
阿吉罵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回去告訴葉辰。”
“老子的貝斯很貴，但他要是能帶老子去幹翻皇朝，這琴……免費給他彈！”
……
接下來的三天，王坤像是開了掛一樣，穿梭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錄音棚、酒吧、琴行、甚至公園的角落。
他用那張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葉辰那塊金字招牌，硬生生地拉起了一支“雜牌軍”。
有被雪藏多年的老牌歌手，有才華橫溢卻懷纔不遇的製作人，有因為得罪權貴而被封殺的詞曲作者……
這些人，平時散落在江湖的各個角落，是一盤散沙。
但在“反抗皇朝”這麵大旗下，他們眼裏的光，重新聚在了一起。
當然，也有碰壁的時候。
有些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人，聽到“對抗”兩個字就嚇得關門；有些習慣了給資本跪舔的人，甚至轉頭就想把訊息賣給皇朝邀功。
但王坤不在乎。
大浪淘沙，剩下的纔是金子。
……
三天後，辰星工作室，會議室。
這裏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秘密指揮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外有保安把守，甚至連手機訊號都被遮蔽了。
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如果這時候有個娛樂記者闖進來，一定會驚掉下巴。
因為這裏坐著的，全是這十幾年來，被皇朝娛樂“處理”掉的“屍體”。
他們有的落魄，有的滄桑，有的眼裏還帶著未消的戾氣。
但此刻，他們都安靜地坐著，目光灼灼地盯著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葉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顯得幹練而清爽。
“各位。”
葉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感謝大家信任我，信任王坤，來到這裏。”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本賬。一本被皇朝娛樂、被趙天明欠下的爛賬。”
底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呼吸聲，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我也知道，大家心裏有顧慮。”
“怕這是個坑，怕皇朝的反撲，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葉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
“所以，我先把底牌亮給你們。”
“第一，華耀科技已經與我們達成了深度戰略合作。未來的星辰聯盟，將擁有獨立的線上分發渠道，直接觸達數億終端使用者。這意味著，我們不再需要看任何平台的臉色。”
“嘩——”
會議室裏一陣騷動。華耀的終端？這可是比任何音樂APP都要恐怖的流量入口啊！
“第二。”
葉辰翻開第二頁。
“中國航天局、文旅部等多家官方機構，已經將我們列為重點合作單位。未來的官方大型活動、城市宣傳、主旋律作品，聯盟成員享有優先推薦權。”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官方背書！這纔是真正的護身符！有了這個，誰還敢輕易動他們？
“第三。”
葉辰合上檔案，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我，葉辰。”
“我承諾，將拿出我個人工作室年度收益的30%，作為聯盟的啟動資金和法律援助基金。”
“誰被欺負了，我們幫他打官司。”
“誰沒錢做歌了，我們給他投資。”
“誰的作品好，我葉辰……親自給他站台！”
“砰！”
不知道是誰先拍了一下桌子。
緊接著，掌聲如同暴雨般響起。
在座的這些老江湖、硬骨頭，此刻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男人，就像是看著一束破開烏雲的光。
他們被壓抑得太久了。
久到快要忘記了反抗的滋味。
但現在，有人給了他們刀，給了他們盾，還告訴他們：衝吧，身後有我。
“葉總！”
角落裏，那個叫阿吉的貝斯手站了起來，把墨鏡一摘，露出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
“別的不說了。”
“這合同，我簽。”
“隻要能幹翻趙天明，讓我賣血都行！”
“我也簽！”張強抹著眼淚站起來。
“算我一個！”
“還有我！”
一份份合同被傳遞，一隻隻手堅定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有點發酸。
他悄悄拿出手機，雖然沒訊號，但他還是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群逆光的人，正在為了同一個目標，把手疊在了一起。
他知道，這張照片，未來會被載入華語樂壇的史冊。
……
會議結束後，人群散去。
會議室裏隻剩下葉辰和王坤。
空氣裏還殘留著煙草味和激動的餘溫。
“葉子，成了。”
王坤癱在椅子上，感覺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二十八家單位，四十五個獨立音樂人。雖然跟皇朝比還是螞蟻，但這些螞蟻，牙都挺毒。”
“但這還不夠。”
葉辰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深邃。
“這些是‘地火’，能燒爛皇朝的根基。”
“但要真正震懾住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資本，我們還需要一條……‘巨龍’。”
“巨龍？”王坤一愣，“你是說……天音？”
天音娛樂，李振華。
那是圈內僅次於皇朝的巨頭，也是之前第一個主動示好的大佬。
“沒錯。”
葉辰點了點頭，“李振華是個聰明人。他看出了皇朝的頹勢，但他還在猶豫，還在權衡。”
“他怕我們隻是曇花一現。”
“他怕上了船之後，船翻了。”
“所以，我們得給他吃一顆定心丸。”
葉辰拿起手機，那是他之前為了保密特意關機的私人手機。
開機。
訊號滿格。
他開啟微博，編輯了一條新動態。
沒有配圖。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外加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
【葉辰 V：聽說最近風很大？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明早九點，有個訊息，可能會讓某些人睡不著覺。 [微笑]】
點選傳送。
幾乎是瞬間，微博的後台提示音就開始瘋狂響動。
評論區秒破萬。
“臥槽！葉神詐屍了！”
“什麽訊息？睡不著覺？這是要搞事情啊！”
“‘讓子彈飛一會兒’？這是要對趙天明開槍了嗎？”
“盲猜一波，新專輯？”
“不對！我覺得是要開巡演了！”
“樓上的都太年輕，葉神這個語氣，明顯是要放核彈啊！”
“某些人睡不著覺？趙天明：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這條微博，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深水炸彈。
不僅粉絲炸了。
整個娛樂圈，今晚註定無眠。
……
皇朝娛樂。
趙天明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條微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死死地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感，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不知道葉辰要幹什麽。
但他知道，隻要是葉辰想幹的事，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查！”
趙天明對著秘書咆哮，“給我查！葉辰這幾天到底見了誰！幹了什麽！哪怕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出來！”
……
天音娛樂。
李振華剛剛洗完澡，正準備睡覺。
看到這條微博，他拿著擦頭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著那個“[微笑]”的表情，看了足足三分鍾。
然後，他笑了。
“有點意思。”
李振華把毛巾扔在一邊，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李總？這麽晚了……”
“準備車。”
李振華走到衣帽間，開始換衣服。
“去哪？”
“辰星工作室。”
李振華係好領帶，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顆子彈都要出膛了，我要是再不上車，恐怕連彈殼都撿不著了。”
“既然要變天。”
“那不如……一起把這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