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有點大，吹得辰星工作室那塊剛掛上去沒多久的招牌哐哐作響。
但這風再大，也吹不散屋裏那股子要把房頂掀翻的熱浪。
王坤手裏抓著一把烤冷麵，嘴裏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得像隻存糧的倉鼠。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擴音電話吼：“張總，我都說了八百遍了，咱們不搞傳統的掛靠！什麽？你要送兩個女團過來？別介！葉老師說了，咱們這是正經工作室，不是盤絲洞！”
結束通話電話，王坤把最後一口烤冷麵嚥下去，差點噎得翻白眼。他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一口，這才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葉子，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十個電話了。”
王坤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卻又帶著點“清醒”的光，“這幫人現在是真急了。以前皇朝娛樂一家獨大，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現在看咱們把皇朝的牙給崩了，一個個都想過來抱大腿。”
葉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裏拿著一隻記號筆，在白板上畫著圈。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天音、海蝶、麥田……還有一堆聽都沒聽說過的獨立廠牌。
“抱大腿？”
葉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王哥，你覺得咱們的大腿夠粗嗎？”
王坤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確實很粗的腿，嘿嘿一笑：“物理意義上挺粗，但資本意義上……跟皇朝比，咱們也就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小胖子。”
“沒錯。”
葉辰把筆帽蓋上，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這幫人來找咱們，無非是想借著《星辰大海》的熱度，蹭點湯喝。等熱度一過，皇朝娛樂要是緩過勁來反撲，這幫牆頭草跑得比誰都快。”
“所以，咱們不能讓他們當掛件。”
葉辰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要讓他們變成……戰友。”
“戰友？”王坤愣了一下，“咋變？給他們發槍？”
“發比槍更管用的東西。”
葉辰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檔案，往王坤麵前一推。
封麵上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星辰音樂聯盟·合作章程（草案）】。
王坤拿起檔案，快速翻了幾頁。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資源共享……版權互通……聯合宣發……對抗壟斷法律援助基金……”
王坤念著念著，猛地抬起頭，一臉見鬼的表情：“葉子，你這是要造反啊？這是要把皇朝娛樂的根兒給刨了啊！”
“這叫行業自救。”
葉辰坐回椅子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皇朝娛樂為什麽能封殺我們？因為他們掌握了渠道，掌握了版權，掌握了規則。單打獨鬥，就算我能寫出一萬首爆款，也改變不了這個畸形的生態。”
“但如果我們將所有被皇朝壓迫的力量集合起來呢？”
“獨立音樂人缺錢，我們有。”
“中小公司缺流量，我們有。”
“他們缺在這個圈子裏說話的硬氣，我們現在……正好有。”
葉辰指了指窗外。
“王哥，這個任務交給你。”
“這份名單上的人，不管是老闆還是流浪歌手，隻要他們跟皇朝有過節，隻要他們手裏有真東西。”
“去把他們找來。”
“告訴他們，我們要組個局。不為了分蛋糕，而是為了……重新做個蛋糕。”
王坤看著葉辰那張年輕卻透著一股子梟雄氣的臉，渾身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梁山泊的吳用聽到了宋江說要替天行道。
熱血沸騰，又特麽有點害怕。
“行！”
王坤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把那份檔案往咯吱窩裏一夾。
“葉子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哪怕是條狗，隻要它敢衝著皇朝娛樂齜牙，我也把它拉進咱們的群裏來！”
……
京城的夜，霓虹閃爍，掩蓋了無數暗流湧動。
王坤這幾天過得位元工還刺激。
他沒把見麵地點約在什麽高檔會所或者五星級酒店，那地方人多眼雜，說不定就有皇朝的眼線。
他選的地方，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比如現在。
東四環外，一家不起眼的東北澡堂子。
包廂裏熱氣騰騰，搓澡師傅的大手拍得後背啪啪作響。
趴在按摩床上的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叫張強。別看他現在這副慫樣，十年前也是搖滾圈的一號人物，開了個叫“強音”的廠牌。
可惜，五年前被皇朝娛樂做局坑了一把，簽了個霸王條款，核心藝人被挖空，版權被鎖死，現在隻能靠給網紅寫口水歌混飯吃。
“王……王總，輕點，哎喲輕點！”
張強被搓得呲牙咧嘴，也不知道是喊師傅輕點，還是喊王坤輕點。
王坤裹著浴巾坐在旁邊的躺椅上，手裏拿著瓶冰鎮北冰洋，吸管咬得扁扁的。
“老張啊，舒服嗎？”王坤笑眯眯地問。
“舒……舒服。”張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王總，您這大半夜把我約出來，不會就是請我搓澡吧？咱們廠牌雖然窮，但還沒到要賣身的地步……”
“呸！想什麽呢！”
王坤翻了個白眼，“就你這身排骨，倒貼錢我都不要。”
他放下汽水，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老張，我就問你一句話。皇朝娛樂那個霸王條款，還要壓你幾年？”
張強身子一僵。
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苦澀和無奈。
“還有三年。”張強把臉埋進毛巾裏，聲音悶悶的，“三年後，版權才解凍。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我也該回老家種地了。”
“三年？”
王坤冷笑一聲，“三年後，你確定皇朝還會放過你？以趙天明的尿性，他會把你的骨髓都榨幹，然後把你踢進垃圾堆。”
張強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那我能怎麽辦？！那是皇朝！我一個小破公司，拿什麽跟人家鬥？打官司？光律師費就能拖死我！”
“如果有人幫你打呢？”
王坤身體前傾，那雙小眼睛在霧氣中閃爍著精光。
“如果有人出錢、出人、出流量，幫你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呢？”
張強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王坤，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王總……您是說……葉老師？”
“葉辰說了。”
王坤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他不僅要自己紅，還要讓所有認真做音樂的人，都能站著把錢掙了。”
“加入星辰聯盟。”
“我們有專業的法務團隊，專門針對皇朝的霸王條款進行破拆。我們有華耀的技術支援，你的歌可以直接上雲端，繞過皇朝的渠道封鎖。”
“最重要的是……”
王坤從浴袍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麵寫著幾行字。
“這是葉辰給你那首壓箱底的《野草》寫的幾條修改意見。”
“他說，這首歌不該死在你的硬碟裏。”
“它該長在每一個不服輸的人心裏。”
張強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
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看著那些一針見血的批註，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中年男人，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混著澡堂子裏的水汽，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王總……”
張強咬著牙，把那張紙死死攥在手裏，“這澡搓得……真特麽帶勁。”
“我幹了！”
“大不了魚死網破！老子受夠了當孫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