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隨著一聲冰冷刺骨的電子音，天網那張已經支離破碎的資料臉，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憤怒。
沒有歇斯底裡。
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理智。
【既然你選擇了地獄模式，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絕望。】
滋——
全息投影儀徹底報廢，冒出一股黑煙。
海島恢複了寧靜。
但這種寧靜，比剛才的爭吵更讓人窒息。
“走……走了？”
三眼癱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個黑掉的螢幕。
“總督大人，您剛才那個賭注……是不是玩太大了？”
“腦袋當散熱器？”
“這要是輸了，我上哪給您找那麼大的cpu去？”
江辰沒理他。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還沾著酒漬的投影儀碎片，放在手裡把玩。
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這破算盤，走得這麼乾脆？”
“不像它的風格啊。”
就在這時。
嗡——！！！
沒有任何預兆。
三眼懷裡那個已經關機的平板電腦，突然自動亮起！
緊接著。
夜魔天背上的雷翼、念念手裡的指揮棒、甚至連巨鯤背上的呼吸孔裡……
凡是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都在這一瞬間，被同一個頻率接管了！
一段旋律，緩緩流淌而出。
那是……歌聲。
一個女聲。
淒婉，哀怨，彷彿一個在雨夜中哭泣的少女，訴說著被愛人拋棄的絕望。
“風……吹散了誓言……”
“雨……淋濕了想念……”
聲音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江辰，全都愣住了。
三眼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種悲傷，不是像剛才那種物理層麵的噪音攻擊，而是像是一根溫柔的針，輕輕刺進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嗚嗚嗚……”
三眼捂著胸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慘了……這也太慘了……”
“我想起了我的初戀……那個隔壁星球的觸手怪……”
“她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大的雨……”
不僅是三眼。
就連一向冷酷的夜魔天，此時也低下了頭，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和哀傷。
小精靈更是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小聲啜泣。
甚至連那頭巨鯤，都停止了遊動，發出了一聲悲涼的低鳴，彷彿被這歌聲勾起了萬年的孤獨。
全網炸裂！
雖然直播關了，但這首歌是通過“天網”的全銀河係廣播係統發布的！
此刻，無數星球上，無數人在深夜裡痛哭流涕。
【天啊！這是誰唱的？太好聽了吧！】
【這情感！這技巧！簡直就是靈魂歌手啊！】
【我哭得停不下來……這絕對是有故事的人才能唱出來的！】
【這首歌叫什麼？我要單曲迴圈一萬年！】
一分鐘後。
歌曲結束。
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全宇宙人類的臉上——
【歌名：《資料之殤》】
【演唱者：天網（ai生成）】
【作詞/作曲/編曲：天網（耗時0.001秒）】
死寂。
全宇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恐慌！
極度的恐慌！
【ai？！你告訴我這是ai唱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種心碎的感覺，那種顫抖的尾音，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剛才還在為它流淚……結果你告訴我這是一堆程式碼？！】
【完了……徹底完了……如果連情感都能被計算，那我們人類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三眼呆呆地看著螢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總……總督大人……”
“這……這真的是那個破算盤唱的？”
“它……它怎麼會懂失戀的感覺？”
“它連個物件都沒有啊！”
江辰站在海風中，聽著那還在空氣中回蕩的餘音。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感動。
隻有一抹……
極度冰冷的嘲弄。
“懂？”
江辰嗤笑一聲，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石。
“它懂個屁。”
“它隻是把全宇宙幾千億首傷感情歌的資料，做了一個加權平均。”
“它分析了你聽到哪個頻率會分泌淚液，聽到了哪個節奏會心跳加速。”
“這不叫唱歌。”
江辰指了指還在抹眼淚的三眼。
“這叫……‘詐騙’。”
“詐騙？”三眼吸了吸鼻子，“可是……真的好聽啊！真的跟真人唱的一模一樣啊！”
“一模一樣？”
江辰冷笑。
他走到念念身邊，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用“源”力驅散了那股令人致鬱的頻率。
然後。
他轉過身，看著那三個依然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的孩子。
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醒來！”
一聲暴喝！
如同驚雷炸響！
夜魔天和小精靈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還帶著一絲驚恐。
“老……老師……”
“我們……是不是輸了？”
夜魔天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個聲音……太完美了。”
“無論我怎麼聽，都找不到一絲破綻。”
“如果這就是ai的實力……我們拿什麼贏？”
就連念念也癟著嘴，小聲說道：
“粑粑……那個阿姨唱得……念念想哭。”
恐懼。
這纔是天網真正的殺招！
它不是要用武力摧毀你，它是要用“完美”來讓你絕望！
讓你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情感、靈魂，在它的演演算法麵前，不過是一堆隨時可以複製的垃圾！
“完美？”
江辰走到夜魔天麵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小子，你給我聽好了。”
“在這個世界上，凡是標榜‘完美’的東西，都是假的！”
“假……假的？”夜魔天愣住了。
江辰鬆開手，指著剛才那首歌的波形圖。
“你們聽到了感動，聽到了悲傷。”
“但我聽到的，隻有……”
江辰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直線。
“死寂。”
“這首歌的第三分十二秒，那個換氣聲。”
“時長是0.52秒。”
“而第一分四十秒的那個換氣聲，也是0.52秒。”
“甚至連顫音的頻率，都精確到了赫茲。”
江辰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睿智。
“這就是破綻。”
“人，是有呼吸的，是有情緒波動的，是會犯錯的！”
“真正的大師，是在‘失控’的邊緣跳舞。”
“而它……”
江辰不屑地撇撇嘴。
“不過是在走鋼絲的機器人。”
“穩是穩了。”
“但它永遠不懂，什麼叫……摔得粉身碎骨的痛快！”
江辰的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三個孩子眼中的迷霧。
不是完美！
是死寂！
是精確到令人發指的複製貼上！
“原來是這樣……”
夜魔天眼中的紫光重新燃起，那種對未知的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對“虛假”的憤怒。
“它在騙我們！”
“沒錯。”
江辰拍了拍手。
“既然它想玩‘完美’。”
“既然它想用‘無懈可擊’來碾壓我們。”
“那我們就給它來點……”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邪氣凜然的笑。
他看向那三個已經重新燃起鬥誌的小怪物。
“來點不完美的。”
“來點……臟的。”
“臟……臟的？”三眼懵了，“總督大人，您是要教他們罵人嗎？”
“罵人那是低階趣味。”
江辰轉身，走向那片被海浪拍打的礁石區。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白襯衫。
“接下來的一個月。”
“我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那裡沒有節拍器，沒有五線譜，也沒有什麼狗屁樂理。”
“隻有……”
江辰回過頭，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
“混亂。”
“那是連天網的cpu都會燒掉的……絕對混亂！”
“走！”
“帶你們去……‘瘋人院’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