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
這裡的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溫。
而是一種直透靈魂的死寂。
周正裹緊了身上那件早已濕透又結冰的西裝，牙齒打戰的聲音成了這片雪原上唯一的伴奏。
“咯咯咯……老……老闆……”
“這……這也太冷了……”
“我的血……都要凍住了……”
江辰走在最前麵。
此時的他，**的上身不僅沒有一絲寒意，反而散發著淡淡的翠綠色光芒。
那是“生命之息”的護體。
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冰麵都會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彷彿踩碎了無數個凍結的音符。
“冷就對了。”
江辰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冰峰。
“因為這裡，沒有‘人味’。”
【警告。】
阿爾法的光團縮在他肩膀上，像個取暖的小燈泡。
【第三重試煉：絕音琴魔。】
【他曾是銀河係技巧最巔峰的演奏家。】
【但他嫌聽眾太吵，嫌掌聲太俗，最後把自己的心凍結了起來。】
【他的琴聲，沒有破綻，隻有……絕望。】
“沒有破綻？”
江辰嗤笑一聲，緊了緊背上的木吉他。
“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說完，他大步邁向山頂。
……
山巔。
暴雪肆虐。
一個身披白袍的長發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盤坐在一塊萬年玄冰之上。
他的膝上，橫放著一把通體晶瑩的古琴。
錚——！
明明沒有撥弦。
空氣中卻突然炸開一道無形的音波！
噗！
周正和夏沫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裡。
“不想死，就彆靠近。”
一道冰冷得彷彿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琴魔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依舊懸停在琴絃之上。
“我的琴，隻彈給天地聽。”
“凡夫俗子，不配汙了我的耳。”
狂！
比江辰還要狂！
這是一種早已超脫世俗、甚至厭惡世俗的高傲！
江辰拍了拍身上的雪，不但沒退，反而笑了。
他抱著那把破舊的木吉他，一屁股坐在了琴魔對麵的雪地上。
“天地？”
江辰隨手撥弄了一下琴絃，發出“崩”的一聲悶響。
“哥們，彆裝了。”
“這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彈給空氣聽？”
琴魔的手指微微一顫。
周圍的風雪瞬間狂暴了一倍！
“滾。”
一個字。
殺意凜然！
無數片雪花化作鋒利的冰刃，懸浮在半空，鋒芒直指江辰的咽喉！
【老闆小心！】阿爾法尖叫，【這是‘音律具象化’！他把殺氣藏進了節奏裡！】
江辰卻像是沒看見那些懸在頭頂的利刃。
他低頭，專注地調著琴絃。
一邊調，一邊慢悠悠地說道：
“我也曾經像你一樣。”
“覺得技巧就是一切。”
“覺得高音要飆到high
f，轉音要轉十八個彎，歌詞要寫得晦澀難懂才叫藝術。”
江辰抬起頭，看著那個孤傲的背影。
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反而多了一絲……滄桑。
“後來我才發現。”
“那是病。”
“得治。”
錚——！！！
琴魔似乎被激怒了！
他的雙手猛地按在琴絃上！
一瞬間。
千萬道繁複至極、快到讓人聽不清的音符，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太快了！
太準了！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像是在用顯微鏡雕刻，沒有一絲瑕疵，但也……沒有一絲溫度！
那是機器的轟鳴！是數學的堆砌！
周正捂著耳朵，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冰冷的完美給切碎了。
“好強……”夏沫臉色蒼白，“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彈出來的速度……”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江辰，卻閉上了眼。
他沒有用獅吼去對抗，也沒有用呼吸去引導。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那狂暴的琴聲稍微停歇的一瞬。
江辰的手指，動了。
當——
一聲。
隻有一聲。
那是c大調最簡單的……do。
沒有任何技巧。
沒有顫音，沒有滑弦，甚至連指法都顯得有些笨拙。
就像是一個剛學會彈琴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撥響了第一根弦。
但就是這一聲。
讓漫天的風雪，頓了一下。
當——
又是一聲。
re。
江辰睜開眼。
他的目光清澈得像是一潭湖水。
他沒有唱什麼宏大的敘事詩，也沒有吼什麼搖滾。
他隻是輕輕地，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嗓音，哼出了一段……
地球上，每一個孩子都會唱的旋律。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轟！
周正愣住了。
夏沫傻了。
連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琴魔，身體都猛地僵硬了！
兒歌？！
在這宇宙儘頭的死亡試煉裡，在這個比拚逼格的巔峰對決中。
江辰竟然……唱了一首兒歌？！
“瘋了……徹底瘋了……”周正喃喃自語，“老闆這是放棄治療了嗎？”
但下一秒。
他閉嘴了。
因為他發現，隨著江辰的哼唱。
周圍那刺骨的寒風，竟然……變暖了？
“掛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許多……小眼睛……”
江辰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
他不像是來闖關的。
倒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坐在村口的枯樹下，哼著童年的夢。
洗儘鉛華。
返璞歸真。
在經曆了地球的勾心鬥角，經曆了銀河的宏大敘事之後。
江辰終於悟了。
音樂的終極，不是神性。
是人性。
是那個在寒夜裡，能讓人感到一絲溫暖的……火光。
哢嚓。
琴魔手中的那把玄冰古琴，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漫天懸浮的冰刃，像是失去了支撐，紛紛化作雪花飄落。
琴魔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但在江辰的歌聲中，那張臉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迷茫、卻又帶著一絲渴望的眼睛。
【輸了……】
阿爾法看著這一幕，光芒顫抖。
【用最繁複的技巧構建的冰雪堡壘，竟然被……一首兒歌給融化了。】
江辰按住琴絃，歌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個終於肯正眼看他的琴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聽嗎？”
琴魔沒有說話。
但他卻緩緩抬起手，笨拙地，在虛空中模仿了一下剛才江辰彈奏的那個動作。
然後。
對著江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嘩啦——！
風雪驟停。
冰山崩塌。
琴魔的身影化作一道純白的光芒，不像之前的獅子那樣狂暴，也不像森蚺那樣綿長。
而是像一片輕柔的羽毛，緩緩飄進了江辰的眉心。
靈魂。
歸位。
轟——！
江辰渾身一震。
這一刻。
獅子的力量、雨林的氣息、琴魔的靈魂。
三者在他體內徹底融合！
他手裡的那把破木吉他，竟然在這一瞬間，寸寸崩裂，化作了飛灰！
而在那飛灰之中。
一把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沒有實體、卻能引動空間震顫的“無形之琴”，緩緩浮現！
這就是……
源！
“老闆！你……你成神了？！”
周正看著此刻懸浮在半空、渾身散發著神聖光輝的江辰，忍不住想跪下磕兩個頭。
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種感覺……
就像是整個宇宙的頻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隻要他想。
他現在就能在這裡，給遠在地球的每個人，彈一首助眠曲。
“神？”
江辰握緊拳頭，那把無形之琴瞬間融入他的體內。
他抬頭，看向那片已經被撕裂的黑暗儘頭。
那裡。
幾艘龐大得如同行星般的黑色戰艦，正緩緩駛來。
寂靜議會。
終於坐不住了。
“我不是神。”
江辰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存在的衣領，眼中的神性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痞氣。
“我就是個修音響的。”
他指著那些逼近的戰艦，回頭衝著兩人咧嘴一笑：
“走吧。”
“裝置都齊了。”
“如果不給這幫這輩子都沒聽過響兒的老古董……”
“來一場墳頭蹦迪，是不是太對不起這身裝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