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公演開始
天還沒亮透，北京的霧裹著鹹濕的氣息漫進訓練營。但今天，喚醒女孩們的不是號角，而是骨頭縫裡滲出的、抑製不住的顫慄。公演日，來了。
後台早就炸開了鍋。化妝鏡前排起長隊，睫毛膏、眼影盤、髮膠的甜膩香氣混著汗水味，蒸騰出一種賽博朋克式的喧囂。服裝老師舉著衣架穿梭，嘴裡喊著“誰看見3號腰封了”；對講機滋啦作響，導演組的聲音短促如電報。沈小婷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刷掃過臉頰，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鏡子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線上挑，唇色嫣紅，黑色皮質束腰勒出淩厲的線條，像個即將出征的、美麗的兵器。她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貼著肌效貼的右手腕，那裡傳來細微的酸脹，是昨夜最後一次合練時留下的記憶。她攥了攥拳，又鬆開。
隔壁，《世界不會崩塌》的化妝間卻安靜得詭異。陳卓璿對著鏡子一遍遍無聲地開合嘴唇，尋找著最微妙的氣口；鄭乃馨（Nene）低頭看著歌詞本，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嘴裡哼著一段旋律，是改過的和聲。空氣裡浮動著隱形弦，綳得緊緊的。劉些寧那邊傳來壓低的笑鬧，帶著《瀟灑小姐》組特有的、強撐起來的颯氣。薑貞羽在更裡麵的位置，正幫一個隊友調整耳環，側臉沉靜，像一尊白玉雕，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一絲心緒。
就在這片混亂與緊繃達到頂點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薑在勛走了進來。他沒穿平日裡那些柔軟的訓練服，一套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裡麵是簡單的白T，頭髮抓得隨意卻清爽。臉上帶著一點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涼水裡的黑曜石。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倚在門邊，目光像溫水流過房間，在幾張熟悉的臉上停了停——沈小婷下意識挺直的背，Nene抬起眼時那瞬間的依賴，還有角落裡薑貞羽遞來的、安靜的一瞥。
他沒先去自己公司的孩子那兒，反而走向了“逆襲挑戰組”那堆擠在一起、像受驚麻雀般的女孩。她們穿著過於鮮艷的亮橙色打歌服，臉上妝容也濃，卻襯得眼神更慌。
“薑老師……”有人小聲喊，帶了哭腔。
薑在勛走過去，蹲下身，和坐著的彭十六平視。“妝花了，”他忽然說，伸手用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一個女孩眼下並不存在的臟汙，“這麼好看的臉，哭花了可惜。”
彭十六一愣，癟著嘴，淚意反而退了。
“怕嗎？”他問，聲音不高，剛好讓這一圈人聽見。
點頭，拚命點頭。
“知道為什麼昨天請你們吃那家特辣的燒烤嗎？”他話鋒一轉，莫名其妙。
女孩們懵了，搖頭。
“因為哭不出來的時候，辣出來的眼淚，也是眼淚。”他眼裡有極淡的笑意，像破曉前最淺的那道天光，“但今天，不需要眼淚。你們衣服顏色這麼跳，是讓你們當小太陽的，不是當小苦瓜的。”他頓了頓，看進她們眼底，“你們的歌我聽了八十遍了。最好的那次，是前天晚上，你們在練習室一邊瞎跳一邊傻笑，把隔壁都吵到了那次。忘了動作，忘了走位，就記得笑了。記住那個傻笑。等會兒上了台，燈光一打，就把那傻笑給我焊在臉上。台下黑壓壓的，你們就當那是你們吃燒烤時，隔壁桌不認識的、但很捧場的路人。跳錯了，沖他們笑得更歡點兒，他們還能給你們鼓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撣掉不存在的灰塵。“去吧，去把燒烤攤的快樂，搬到舞台上去。就當是……請所有觀眾吃一頓。” 他語氣太理所當然，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女孩們臉上的惶然，被一種豁出去的、帶著破罐子破摔的亮光取代。對，就當是請客了！
離開這堆“小太陽”，他才踱到沈小婷身後。鏡子裡，兩人目光相遇。
“手。”他隻說了一個字。
沈小婷默默把右手伸過來。薑在勛沒碰她手腕，隻是虛虛托著她的手背，看了一眼肌效貼。“疼就說。上了台，沒人看得見這點東西。但你強撐，一個力道不對，鏡頭拍得清清楚楚。”
“真不疼了，薑老師。改的動作我也練熟了。”沈小婷聲音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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