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暗子與心緒
範閑與陳萍萍的會麵，總在監察院那間光線永遠不足的書房。空氣裡瀰漫著陳年卷宗、藥草和某種無形壓力的混合氣味。這場戲，是範閑“遇險”之後，與這位監察院院長的一次關鍵對質與資訊交換。鏡頭需要捕捉兩人之間那種表麵平靜、內裡卻暗藏無數機鋒的張力。
薑在勛與吳剛對坐在仿古的書案兩側。吳剛飾演的陳萍萍，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麵容沉靜，甚至帶著幾分病弱的慈和，唯有那雙眼睛，在偶爾抬起看向範閑時，會閃過鷹隼般的銳利光芒。薑在勛飾演的範閑，姿態放鬆，甚至有些隨意，但每一寸肌肉都處在一種內斂的戒備狀態，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Action！”
“滕梓荊的事，你做得急了。” 陳萍萍的聲音不高，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像鈍刀子磨過粗糙的樹皮。
範閑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瓷杯溫潤，他的指尖卻有些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院長不也一直等著這根弦響嗎？”
“弦響了，驚了鳥，未必是好事。” 陳萍萍緩緩抬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範閑臉上，“宮裡那位，最近睡得不太安穩。”
“陛下聖心獨斷，豈會因為一兩隻雀鳥驚擾，就改了主意？” 範閑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帶著某種篤定，“倒是院長，訊息靈通，想必知道驚了哪隻鳥，又飛向了哪棵樹？”
兩人一問一答，語速平緩，內容卻字字珠璣，暗藏玄機。沒有激烈的表情，沒有誇張的動作，全憑眼神、語氣和台詞的微妙節奏傳遞出龐大的資訊量與心理博弈。監視器後，孫皓屏住呼吸，生怕打斷這精妙的氣場流動。吳剛的演技已入化境，將陳萍萍的老謀深算與深不可測演繹得淋漓盡致，而薑在勛的範閑，則在這位“老狐狸”麵前，完美地平衡了年輕人的銳氣與超越年齡的城府，不落下風，甚至隱隱有反向試探的意味。
“哢！完美！” 孫皓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條過了！兩位老師辛苦了，狀態太好了！”
現場響起一片低低的、帶著欽佩的讚歎聲。和這種級別的演員對戲，是壓力，更是享受和學習。
吳剛齣戲很快，臉上重新帶上了溫和的笑容，對薑在勛點了點頭：“在勛對角色的理解越來越深了，剛才那個反問的眼神，給得很到位。”
“是吳老師帶得好。” 薑在勛起身，態度謙遜。他走到監視器前，和孫皓一起看回放，確認了幾個鏡頭細節，討論著下一場戲的走位。他對待工作的嚴謹態度，一如既往。
宋軼今天沒有和薑在勛的對手戲，她的戲份安排在後麵，與幾位飾演宮中女眷的老戲骨一起。此刻她已上好妝，安靜地候在稍遠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片場中心那個與導演、前輩從容交流的身影。他穿著範閑的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專註討論時微微蹙起的眉頭，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她想起昨晚那件帶著他體溫的羽絨服，此刻還整齊地疊放在她房車的衣櫃裡，上麵似乎還殘留著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臉頰微微發燙，她趕緊移開目光，低頭假裝看劇本，心臟卻不聽使喚地怦怦跳快了幾拍。
下午的拍攝順利，收工比預計早了一些。夕陽的餘暉給片場鍍上一層金色。宋軼換下戲服，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房車的衣櫃裡拿出那件摺疊整齊的羽絨服，抱在懷裡，深吸一口氣，向薑在勛休息的區域走去。
他還沒走，正坐在椅子上聽林薇的電話彙報。宋軼走近時，隱約聽到幾句零星的英文，似乎是在討論“北美”、“協議”、“時間節點”之類的事情。她停下腳步，沒有打擾，安靜地站在幾步開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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