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評價前的最後一週,練習室的空氣黏稠得像要凝固。
淩晨四點半,薑在勛已經在水池邊沖了第三把臉。冷水順著下頜線滴進衣領,勉強壓住翻湧的疲憊。鏡子裡的少年眼下一片青黑,但瞳孔深處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金俊勉昨天在練習時“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
很疼。但更疼的是那種毫不掩飾的敵意。金鐘大偷偷告訴他,原本的出道組center名額幾乎內定,直到薑在勛空降。
“他練了四年。”金鐘大壓低聲音,“你才來一個月。”
不是一個月。是二十九天又七個小時。薑在勛在心裡糾正。手錶指標劃過錶盤,每一格都是倒計時。
早晨七點,一號練習室。
今天的氣氛比往常更凝重。月末評價決定分級,A班末尾會被刷到B班,而B班的人可能永遠等不到出道的機會。
鄭允浩老師沒來,代替他的是聲樂老師沈在元。這位以嚴格著稱的老師抱著手臂站在鏡子前,目光掃過十二張年輕卻疲憊的臉。
“今天考覈兩部分。”沈在元的聲音像冰刀,“聲樂,和即興舞蹈。順序抽籤。”
薑在勛抽到了七號。不算好也不算壞的位置。
第一個上場的是金俊勉。他唱的是東方神起的《Mirotic》,高音部分處理得相當漂亮,舞蹈環節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一段自己編的popping,卡點精準到毫秒。
沈在元在評分板上寫了些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接下來幾個人的表現中規中矩。輪到金鐘大時,他選了SHINee的《Ring Ding Dong》,唱跳俱佳,但高音部分有些吃力。
“氣息不穩。”沈在元直接點出來,“肺活量要加強。”
金鐘大鞠躬下台,經過薑在勛時苦笑了一下。
“七號,薑在勛。”
練習室裡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薑在勛走到中央。他選的歌是《Growl》。
不對,不是選——是那首歌在腦子裡響了一整週,像某種執念。他甚至無師自通地“記起”了完整的編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前奏響起的時候,沈在元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這不是公司現有的曲子。
但薑在勛已經開口了。
低沉的嗓音像午夜電台的電流,第一個音節出來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然後他動了——不是舞蹈,是一種介於行走與滑步之間的移動,肩膀隨著節奏輕微搖晃,眼神從慵懶逐漸變得銳利。
“너를 볼 때면 난 자꾸만,너도 나를 보고 있는 건지(每當看到你,我總會想,你是否也在看我)”
副歌來臨的瞬間,他的身體像被按下開關。轉身、頓點、手臂劃出利落的弧線——那不是傳統K-pop的編舞,更像某種動物在狩獵前的蓄勢待發。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原始的張力,偏偏表情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撩人。
金俊勉的臉色變了。
金鐘大張大了嘴。
沈在元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薑在勛單膝跪地,仰頭,喘息。汗水沿著脖頸滑進衣領,練習服的後背濕透了一片。
長達十秒的沉默。
“這首歌……”沈在元終於開口,“哪來的?”
“我自己……想的。”薑在勛說。不算說謊,確實是從腦子裡“想”出來的。
“編舞呢?”
“也是……自己編的。”
沈在元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薑在勛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闖禍了。
“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三點到我辦公室。”沈在元說,“聲樂課加一小時。”
不是批評。是加訓。
薑在勛鞠躬下台時,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怪物。”
下午的練習取消了。公司突然通知所有A班練習生去美容室做造型,說是有重要的拍攝。
薑在勛被按在椅子上時還有點懵。鏡子裡的髮型師拿著剪刀在他頭上比劃,嘴裡唸叨著:“這張臉……剪什麼都會好看吧。”
“歐尼,你這麼說我會很有壓力的。”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
薑在勛從鏡子裡看到一個穿著米色毛衣的女孩走進來。長發,麵板白得發光,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是林允兒,少女時代的門麵,整個韓國無人不知的國民女神。
“允兒前輩。”髮型師立刻打招呼。
“辛苦了。”林允兒在旁邊的位置坐下,從鏡子裡看向薑在勛,“新來的練習生?以前沒見過呢。”
“是,前輩好。”薑在勛想起身鞠躬,被髮型師按了回去。
“坐著就好。”林允兒笑,“叫什麼名字?”
“薑在勛。”
“中國人?”
“是。”
“韓語說得很好呢。”林允兒從助理手裡接過劇本,一邊翻一邊閑聊,“聽說上午的月末評價,有人唱了首很驚艷的歌?”
訊息傳得真快。薑在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別緊張。”林允兒抬起頭,從鏡子裡對他眨了眨眼,“沈老師很少主動給人加訓的。被他看上,是好事。”
她的語氣很溫和,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薑在勛垂下眼睛,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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