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苧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被導演拎著說了好幾回,才終於把那段戲拍完。
她從片場走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的,髮型都有點塌了。
林玄靠在房車旁邊,雙手環胸,看著她走過來,嘴角一勾,慢悠悠地開口:“喲,這誰啊?我還以為是哪家視後呢。怎麼,視後還能忘台詞,被導演罵成孫子啊?”
林白苧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低得更低了。
她知道是自己耽誤了整個組的進度,心裏本來就過意不去,被老哥這麼一懟,更是說不出話來,隻能弱弱地應了一聲:“那個……哥,你別這麼說……”
林玄看著她這副樣子,語氣卻沒有軟下來,淡淡道:“我這麼說怎麼了?全組幾百號人,燈光、攝影、道具、服裝,哪個不是在等你?你一個人NG七八遍,人家就陪你耗七八遍。拍戲不是過家家,你要是不想乾,現在就回去上學。”
林白苧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摳著指甲蓋,小聲嘟囔道:“那個……你說我被導演罵成孫子了……從輩分上來算,那你不也成導演孫子了……”
林玄一愣,眼睛微微眯起來:“嘿,你這小兔崽子,我就說你幾句......”
“那個啥,”林白苧抬起頭,一臉認真地打斷他,語速飛快,“哥,你剛剛說我是小兔崽子。這在生物學上來說,對你也不咋友好。我是小兔崽子,你不就是大兔崽子?那咱爸咱媽……”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白夢顏終於沒忍住,捂著肚子“鵝鵝鵝鵝鵝”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彎著腰直不起身。
林玄轉頭看她,麵無表情:“你笑什麼?她說我是兔崽子。你我老婆,你是什麼?”
白夢顏的笑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從好笑變成了危險的訊號,直勾勾地盯著林白苧,一言不發。
林白苧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後背一涼,像是被什麼盯上了一樣。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咕咚”。
白夢顏的笑容,像變魔術一樣轉移到了嗬嗬臉上。
嗬嗬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白夢顏和林白苧,嘴角咧到耳根,眼睛裏全是看好戲的光。
她已經開啟了錄影模式,準備記錄下即將發生的一切,一會兒去發vlong去。
林白苧看了看嗬嗬的手機,又看了看白夢顏的眼神,心裏警鈴大作,趕緊擺手:“顏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說的是生物學!理論上!字麵意思!沒有要牽連你的意思!”
白夢顏臉上的笑容慢慢綻開,溫柔的,和煦的,像春天的風。
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林白苧走去,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氣場。
“苧苧啊,”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剛剛說,你哥是大兔崽子,那我是你嫂子,我是什麼呀?”
林白苧頭皮發麻,腦子飛速運轉,擠出一句:“顏顏姐你是........你是........你是最漂亮的大美人!跟兔崽子沒有任何關係!”
白夢顏已經走到她麵前了,笑容不變,手指關節捏得“哢哢”響。
林白苧見勢不妙,眼珠一轉,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那個!導演說了!後麵都是其他人的戲了,咱們的戲在下一個景!咱們可以去吃飯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躥向房車。
“你給我站住!”白夢顏抬腿就追。
嗬嗬舉著手機跟在後麵跑,一邊跑一邊笑,畫麵抖得跟地震似的,但她死活不肯放下手機,嘴裏還喊著:“跑快點跑快點!顏顏追上她!對,好,保持這個速度.......”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這三個女人一前兩後地消失在房車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腳跟了上去。
房車裏。
林白苧衝進來,一個飛撲,整個人摔進了房車後麵的床鋪上,還沒來得及翻身,白夢顏已經緊隨其後撲了上來,一把按住她。
“讓你說我是兔崽子!讓你說!”白夢顏騎在林白苧身上,雙手齊下,對著她的腰和胳肢窩就是一頓猛攻。
“哈哈哈哈,顏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哈哈哈,別撓了,我投降,投降還不行嗎?”林白苧在床上扭得像條魚,笑得喘不上氣,眼淚都飆出來了。
嗬嗬站在床尾,舉著手機穩穩地錄著,嘴裏還配音:“各位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本期《家法現場》。您現在看到的是,姐姐教訓小姑子環節,場麵一度非常暴力,請未成年人在家長陪同下觀看。”
蘇曉曉站在一旁,捂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林玄走進房車,剛邁上台階,鼻子就動了動。
一股熟悉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
不是香水,不是化妝品,也不是盒飯的味兒。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總覺得在哪裏聞過,心裏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皺了皺眉,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床鋪上那場混戰吸引了注意力。
“服不服?”白夢顏按著林白苧,氣喘籲籲地問。
“服了服了!徹底服了!”林白苧髮型全亂了,臉上的妝也花了一半,整個人像被龍捲風襲擊過一樣,聲音裏帶著哭腔,“顏顏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嫂子!我再也不敢了!”
白夢顏哼了一聲,這才從她身上下來,拍了拍衣服,坐回椅子上。
林白苧癱在床上,摸著自己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欲哭無淚:“這下好了……下午還有化妝老師的一頓毒打……”
白夢顏沒理她,拍了拍手,沖外麵喊:“吃飯吃飯!餓死了!”
蘇曉曉趕緊把摺疊桌支起來,嗬嗬幫忙把飯盒一個個擺好。
幾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筷子還沒拿起來,林白苧忽然想起什麼,從床上彈起來,頭髮還炸著,眼睛亮亮的:“對了,曉曉,我東西拿來了沒?”
蘇曉曉點了點頭,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裏拎出一個保溫桶。
白夢顏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桶,又看了一眼林白苧,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白苧接過保溫桶,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
一股濃鬱的中藥味瞬間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車廂。
林白苧從桶裡拿出兩個杯子,放在白夢顏和林玄麵前,端起保溫桶,緩緩倒出深褐色的藥液。
那顏色黑不拉幾的,味道苦得像黃連,光是聞著就讓人的舌根發麻。
“哥,顏顏姐,”林白苧把杯子推到兩人麵前,一臉真誠,眼睛裏閃著一種“我為你們好”的光,“不是說你那啥嘛……來,幹了。我臨時問老媽要的方子,特意找人熬的,花了我好多零花錢呢。”
林玄看著麵前那杯黑乎乎的藥液,嘴角抽了抽,抬頭看向林白苧,語氣盡量保持平靜:“我身體真的沒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轉向白夢顏。
白夢顏坐在旁邊,一隻手托著腮,嘴角微微彎著,露出一顆小虎牙,眼神狡黠地看著他,笑眯眯的,沒說話。
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是嗎?”
林玄和她對視了兩秒,默默收回了目光。
林白苧又給白夢顏倒了一杯,殷勤得像個推銷員:“顏顏姐,你也喝。都喝。你放心吧,我可是花了大價錢,以後一頓一次,包管用!”
白夢顏低頭看著麵前那杯中藥,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端起杯子,湊近聞了聞,那股苦澀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她的臉皺成了包子,咬著牙看著林白苧:“我謝謝你啊。”
林白苧已經掏出手機,開啟錄影,鏡頭對著兩人,笑得像個無辜的小天使:“不用謝,顏顏姐,這是我應該做的。”
林玄看著那個對著自己的手機鏡頭,深吸一口氣,端起了杯子。
白夢顏也端起了杯子。
兩人對視一眼。
林玄的眼神:喝?
白夢顏的眼神:不喝行嗎?
林白苧在旁邊催促:“快喝快喝!涼了更苦!我還等著拍視訊給老媽和白姨彙報呢!”
兩人同時閉上眼睛,仰頭,把杯中深褐色的藥液一飲而盡。
那滋味,沒法形容。
苦。
從舌尖苦到喉嚨,從喉嚨苦到胃裏,又從胃裏反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澀。
林玄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白夢顏的臉皺得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菊花。
兩人同時放下杯子,同時抿住嘴,同時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想要乾嘔的衝動。
嗬嗬和蘇曉曉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自己也不自覺地齜起了牙,彷彿那苦味隔著空氣都能傳染。
白夢顏放下杯子的手都有點抖,趕緊抓起筷子,聲音都有點變了調:“吃飯吃飯吃飯.......快快快........我怕我要被苦死了.....”
林白苧心滿意足地收了手機,笑眯眯道:“哎呀,沒事的顏顏姐,晚上還有呢。”
白夢顏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穿越回到今天早上,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為什麼要說林玄“不行”?
說什麼不好?
“不行”兩個字,怎麼就那麼順嘴就說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林玄,林玄正埋頭扒飯,麵無表情,但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白夢顏默默低下頭,也開始扒飯。
車裏的氣氛,微妙得剛剛好。
幾個人埋頭吃飯,筷子碰碗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交織在一起,誰也不提中藥的事,彷彿剛才那段集體受刑的記憶已經被集體刪除了。
飯吃到一半,白夢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開口:“對了,這部戲結束之後,也該帶著苧苧和曉曉準備露麵了。公司不是準備推主力嘛,正好有現成的。”
林白苧正啃著一塊排骨,聽到這話,嘴裏的骨頭差點沒叼住,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白夢顏,腮幫子鼓鼓的,像隻被點名的小倉鼠。
蘇曉曉也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太敢確定地看了看白夢顏,又看了看林玄。
林玄放下筷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對麵正舉著手機不知道在研究什麼的嗬嗬身上。
“交給我們會偷偷在背後罵老闆的藝人總監,嗬嗬總監了。”
嗬嗬正對著手機螢幕研究剛才拍的視訊,聽到這話猛地抬頭。
她先是下意識地“啊?”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什麼時候在背後罵你了?我都是在當麵罵的,光明正大,從不偷偷摸摸。”
林玄挑了挑眉,看著她沒說話。
嗬嗬被他看得心虛,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行了行了,交給我,你們就放心吧。帶新人這種事,我比你們有經驗。”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再說了,苧苧和曉曉可比你們倆好帶多了。至少不會動不動就拿扣工資威脅我。”
白夢顏聽了這話,眼睛一眯,慢慢轉頭看向嗬嗬。
嗬嗬立刻低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說。
林白苧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挨的那頓打,好像也沒那麼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