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墓園裏很安靜，隻有風穿過鬆柏的聲音，沙沙的，像是什麼人在低聲絮語。
奶奶的葬禮已經處理完了。
該來的人都來了，該走的也都走了，該做的事都做了。
墓碑立在那兒，很新。
上麵的奶奶的照片在那裏眼睛彎彎的，笑得很溫柔。
林玄站在墓碑前，已經站了很久。
白夢顏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她看著他的側臉，這幾天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線條變得更加利索，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心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墓碑上，落在照片裡那個笑著的女人臉上。
白夢顏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沒有打擾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肩頭。
林玄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溫度，低頭看她。
白夢顏正微微抬著頭，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眼裏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些別的什麼，像是想說“你還好嗎”，又怕問了會讓他更難過。
林玄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我沒事。”他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很平和。
白夢顏抿了抿嘴，小聲道：“我知道你難過。”
林玄沒有否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白夢顏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認真地說：“但是你還有我。還有苧苧，還有叔叔阿姨，還有嗬嗬，還有很多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奶奶走了，可我們還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林玄看著她，那雙因為熬夜而有些泛紅的眼睛裏，映著他的影子。
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
這個笑容很淡，和以前那種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同，但卻是真真實實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墓碑，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溫柔的女人，嘴唇輕輕動了動。
“奶奶，放心吧。”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風聽。
“我會好好的。”
說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白夢顏的腦袋，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走吧。”
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轉身，一步一步地往墓園外麵走。
身後，陽光落在墓碑上，照片裡的女人依然在笑，溫柔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墓園門口，嗬嗬正靠在車旁邊等著。
看見兩人走過來，她先是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笑，然後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眼神飄忽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玄看著她這副模樣，拉開車門，開口道：“怎麼了？”
嗬嗬猶豫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玄好幾眼，目光裡滿是困惑。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白夢顏，一臉狐疑：
“顏顏，你給林玄喂什麼葯了？他怎麼突然又變好了？”
白夢顏：“……”
白夢顏沒好氣地抬手，在嗬嗬胳膊上拍了一下：“走開！你給我去前麵開車去！”
嗬嗬摸著被打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嘟囔：“哼，不說就不說嘛，幹嘛打人嘛……就知道欺負我……”
白夢顏抬起手，眼睛一眯：“嗯？”
嗬嗬立刻慫了，一溜煙跑到駕駛座，拉開車門鑽進去，嘴裏還在小聲嘀咕：“哼，不說就不說……”
她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回頭看著兩人，問：“咱們去……”
白夢顏轉頭看向林玄。
林玄看著她，想了想，開口道：“去傻妞家吧。回來這麼長時間了，也沒好好在家待過一天。”
嗬嗬一聽，立刻來勁了，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打趣道：“哎呀，什麼傻妞家，你家！玄子你回去直接給你兩家牆上鑿個門，那不就是一家了？”
林玄轉頭看向白夢顏，嘴角微微翹起：“哎？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湊近了一點，笑眯眯地看著她：“怎麼樣，傻妞，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白夢顏看著他這副賤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可以呀，回去我就讓老爸去把牆砸了。”
林玄挑眉：“找誰？”
白夢顏理所當然道：“老爸啊，怎麼了？”
林玄聳了聳肩，一臉無辜：“那怕是不行。”
白夢顏疑惑：“為什麼？”
林玄往座椅上一靠，閉上眼睛，語氣懶洋洋的：“因為你老爸喔，我現在實在是太困了，想睡一會兒。”
白夢顏愣了一秒。
然後她反應過來了。
“好啊你！”白夢顏眼睛一瞪，伸手就去掐他，“玄子！我剛剛那麼費心費力地安慰你，結果你現在就來氣我了是吧？！”
林玄被她掐得直躲，卻還是賤兮兮地笑：“我說的是實話啊！不是你自己喊的嗎？”
白夢顏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去掐他的腰：“你還說！你還說！”
林玄一邊躲一邊笑：“別別別！疼！傻妞我錯了！”
白夢顏哪肯放過他，整個人撲過去，兩人在後座扭成一團。
嗬嗬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哎呀，終於恢復了。
前幾天林玄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相處起來確實讓人心裏發毛。
現在好了，又能聽見他在那兒貧嘴了。
後座的打鬧還在繼續。
白夢顏氣呼呼的聲音傳來：“死玄子！你踢到我了！你別碰我髮型！我剛弄好的！”
林玄的聲音裏帶著笑：“我沒碰你髮型！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你還狡辯！”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傻妞最美，傻妞髮型最完美，行了吧？”
白夢顏哼了一聲，這才鬆開手，坐回去整理頭髮，嘴裏還不忘放狠話：“再貧嘴我真把你扔下去。”
林玄笑著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車子穩穩地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往後退。
鬧了一陣，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
林玄靠在座椅上，眼皮開始打架。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此刻車裏暖融融的，白夢顏就在身邊，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腦袋一下一下地點著，像隻犯困的貓。
白夢顏轉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攬過他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林玄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臉往她腿窩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
白夢顏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睡著時終於舒展開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心裏又軟又疼。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髮，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車窗外，陽光正好。
嗬嗬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隻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車子在公路上安靜地行駛著，載著睡著的人，和守著的人，一路向前。
地行駛著，載著睡著的人，和守著的人，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