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終於結束了。
夜幕降臨，演播廳外的廣場上燈火通明，工作人員還在忙著收拾裝置，嘉賓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白夢顏挽著林玄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一臉生無可戀：“累死了累死了……玄子，我腿要斷了……”
林玄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誰讓你剛才玩遊戲那麼拚？”
白夢顏瞪他：“那不叫拚，那叫敬業！懂不懂？”
林玄笑著捏捏她的臉：“好好好，敬業敬業。回去給你揉揉。”
白夢顏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膀裡。
身後，陳赫和鄧超並肩走著，看著前麵那兩人的背影，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陳赫揚聲喊：“哎～～小林啊！別急著回酒店啊！”
林玄回頭，就看見陳赫那張標誌性的笑臉湊過來，旁邊鄧超也是一臉壞笑。
陳赫擠眉弄眼：“你們小兩口，長夜漫漫，急什麼？”
鄧超接話賊快：“就是！走，今天我請客，請你們搓一頓！”
白夢顏聽了陳赫的話，臉騰地紅了，從他肩上抬起頭，羞憤地瞪著陳赫：“赫哥！你說什麼呢！我那是困了！想回去睡覺！今天跑了一天，我腿都要斷了！”
一旁的宋雨琦立刻小跑過來，一把挽住白夢顏的胳膊，笑嘻嘻道：“好啦好啦，我都懂，露姐，理解理解，別解釋了！咱們趕緊走吧！”
白夢顏被她拉著往前走，還想說什麼，卻被宋雨琦一個“我都懂”的眼神噎了回去。
後麵，範丞丞和李晨也湊了過來。
範丞丞走到林玄身邊，笑著喊：“老闆！走吧走吧，人多一起熱鬧熱鬧！”
李晨也拍著林玄的肩膀：“對，難得聚這麼齊，別掃興啊。”
坤哥和鄭愷也跟了上來。坤哥走到林玄另一邊，認真道：“老闆，今天這頓我請。真的，要不是你，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林玄看他一眼，笑了笑：“說什麼呢，自己人，別客氣。”
鄧超在旁邊插嘴：“就是嘛！這都多久沒見了？正好藉著這次機會，給坤兒去去晦氣，恭喜他脫離苦海！”
坤哥連連點頭，眼裏滿是感激：“哎呀說到這個，我就想感謝林哥。要不是林哥，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鄭愷湊過來，一臉好奇：“哎對了坤兒，你那官司打完，後麵什麼打算？”
坤哥笑：“後麵就跟著林哥混唄，公司都簽了。”
範丞丞驚訝地瞪大眼：“我去，坤哥你也簽玄機了？！”
李晨在旁邊幽幽道：“看來現在別人傳的沒錯啊，玄兒是要統一娛樂圈啊！”
眾人哈哈大笑。
白夢顏被宋雨琦拉著，又被baby從另一邊挽住。
baby笑眯眯地看著她：“露露，最近氣色真好，戀愛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白夢顏臉微紅：“Baby姐，你又取笑我。”
宋雨琦在旁邊一臉八卦：“露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有在計劃嗎？”
baby也湊過來：“對啊對啊，有沒有打算要孩子？喜歡男孩女孩？”
白夢顏被兩人夾擊，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林玄。
林玄正被鄧超陳赫他們圍著說話，沒注意到這邊。
她小聲說：“這個……還沒想那麼遠呢……”
宋雨琦一臉“我不信”：“沒想那麼遠？露姐你這話騙騙自己還行。”
baby笑著點頭：“就是，我看玄子那眼神，恨不得天天把你拴褲腰帶上。”
白夢顏臉更紅了，小聲嘟囔：“哪有……”
正說著，白夢顏口袋裏突然響起手機鈴聲。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機一看——林白苧。
苧苧？
白夢顏心裏突然閃過一絲異樣，但也沒多想，拿著手機走到林玄身邊，遞給他：“玄子，苧苧電話。”
林玄接過手機，笑道：“可能又是這丫頭在學校待不住了。”
他接通電話，剛放到耳邊——
“哥——”
電話那頭，林白苧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又慌亂，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你快回來！奶奶好像快不行了！”
林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白夢顏就站在他身邊，清楚地看見那一瞬間的變化。
林玄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突然熄滅了。
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空洞的、僵硬的空白。
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剛才笑的弧度，但那笑容已經死了，像是貼在臉上的麵具。
周圍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幾度。
白夢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被那股突然迸發又瞬間收斂的情緒震住了。
那一瞬間，她幾乎不認識這個人。
陳赫和鄧超正說著什麼，突然感覺到不對，抬頭看過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眾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股壓抑的、沉重的氣息，從林玄身上無聲地蔓延開來，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林玄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人後背發涼：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林白苧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我還沒到家……媽媽打電話說……奶奶突然生病了，帶起以前的舊傷……哥，你快回來……我怕……”
林玄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怎麼回事？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林白苧哭道：“我不知道……哥，你快回來吧……”
林玄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淚，沒有痛，沒有任何情緒。
隻剩下一種可怕的平靜。
“好。”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等我。一定要等我。”
不等林白苧再說什麼，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廣場上突然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他，沒有人敢出聲。
林玄握著手機，垂著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眾人，嘴角甚至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但那笑容根本不達眼底，看起來詭異又陌生。
“抱歉，”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突然有事，我得先走一步了。”
鄧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那股無形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
陳赫小心翼翼地開口：“小林，出什麼事了？要不要幫忙？”
林玄搖搖頭，沒有解釋。
他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卻很穩，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白夢顏愣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
他沒有看她，沒有叫她，他甚至忘了她還在他身邊。
他一個人走了。
像是整個人變成了空殼，隻剩下機械的動作，把一切都拋在了身後。
白夢顏咬咬牙，轉身對眾人飛快道：“超哥，赫哥，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回頭再解釋！”
說完，她拔腿就追。
“玄子！等等我！”
宋雨琦在後麵喊：“露姐，你們——”
話沒說完，白夢顏已經跑遠了。
眾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範丞丞小聲說：“這……出什麼事了？”
坤哥皺眉，滿臉擔憂：“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我從沒見過林哥那個樣子。”
鄭愷若有所思：“他剛才那個眼神……嚇死我了。”
鄧超嘆了口氣：“行了，別瞎猜了。等他們處理完，咱們再問吧。”
陳赫點頭：“對對對，別在這兒杵著了咱們走吧。”
眾人應著，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擔憂。
白夢顏追了好久才追上林玄。
她跑到他身邊，氣喘籲籲地喊：“玄子！你等等我！”
林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也沒有看她。
白夢顏看著他，心裏一陣陣發涼。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眼睛裏沒有任何色彩，像是兩潭死水，映不出任何光。
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座移動的冰雕。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問。
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不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車旁。
嗬嗬正靠著車門看手機，見兩人走過來，笑著迎上去：“怎麼？你們沒和他們好好聚聚？”
白夢顏沒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看林玄。
嗬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林玄站在車旁，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那張平時總是溫和帶笑的臉上，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戴了一張麵具。
“玄子？”嗬嗬小心翼翼地問，“你咋了？”
林玄拉開車門，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事。上車，嗬嗬買票，回常州。”
嗬嗬愣住了：“啊？回常州？現在？”
林玄已經坐進車裏，沒有回答。
嗬嗬看向白夢顏，滿臉疑惑。
白夢顏急道：“哎呀嗬嗬，快買吧！回頭再解釋！”
嗬嗬見兩人這反應，也知道事情不對，趕緊掏出手機：“好好好，我這就買！”
她一邊操作手機一邊說：“趕緊上車，先去機場，路上我買票。行李我讓人來收拾，回頭託運回去。”
三人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向機場。
車裏一片死寂。
白夢顏坐在林玄旁邊，偷偷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側臉的線條綳得很緊，像是咬著牙。
她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拿出手機，給林白苧發了條訊息：苧苧，出什麼事了？
等了好久，沒有回復。
白夢顏的心越來越沉。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嗬嗬發來的私信：顏顏，玄子咋回事？誰惹他了？能讓他那好脾氣變成這樣？
白夢顏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嗬嗬，回復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接了苧苧一個電話就這樣了。你別問那麼多了，票買好了嗎？
嗬嗬秒回：放心，買好了。最快的一班，一個半小時後起飛。
白夢顏回了個“嗯”，然後把手機收起來。
她又看了一眼林玄。
他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白夢顏咬了咬嘴唇，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很僵硬。
她沒有說話，隻是握著。
林玄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回應。
幾小時後。
飛機落地，三人走出機場。
已經是深夜，常州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林玄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白夢顏和嗬嗬小跑著跟在後麵。
停車場裏，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等著了。
是陳傳恨讓人送過來的。
林玄上車，發動引擎。
白夢顏坐上副駕駛，嗬嗬鑽進後座，安全帶還沒繫好，車子就已經躥了出去。
“我去！”嗬嗬被慣性甩回座椅，手忙腳亂地係安全帶，“玄子你慢點！”
林玄沒說話，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車速越來越快。
窗外的路燈飛速後退，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嗬嗬在後座死死抓著扶手，恨不得把安全帶綁在自己身上。
她小聲嘀咕：“我的媽呀……這是開車還是開飛機……”
白夢顏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景。
這條路……是回林玄奶奶家的方向。
她心裏猛地一沉。
難道……
她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奶奶身體一直挺好的，上次見麵還精神得很，拉著她的手說“露露啊，你和小玄可一定要好好的啊，我等著你們給我抱重孫子呢。”。
不會的。
一定不會的。
車子在門口停下。
林玄推門下車，白夢顏和嗬嗬趕緊跟上。
平時看起來還算溫馨的村莊，今夜此刻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
院子裏發出慘白的光。
林玄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白夢顏在後麵跟著，心跳越來越快。
門開著。
屋裏傳來壓抑的哭聲。
林玄的腳步頓在門口。
白夢顏趕到他身邊，往裏看去——
客廳裡坐著很多人。
聶纖雲姐妹四人都在，還有幾個氣質淩厲不認識的親戚，都沉默地坐著，臉上帶著悲慼。
角落裏，有人在低聲抽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林白苧站在客廳中間，滿臉淚痕。
她看見門口的林玄，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撲了過來。
“哥——”
她一把抱住林玄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你快進去吧……爸媽都在裏麵……”
林玄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林白苧的頭，動作很輕，很慢。
然後他鬆開她，一步一步往屋裏走。
白夢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屋裏傳來壓抑的哭聲，還有聽不清的低語。
她突然不敢跟上去。
身後，嗬嗬輕輕拉住她的手。
兩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
夜很深，很靜。
隻有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