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白夢顏靠在座椅上，低頭玩著手機。車內昏暗的光線從頂燈漏下來，在她臉上鋪開一層柔和的暖黃。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偶爾因為看到什麼有趣的內容，嘴角會不自覺地彎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林玄側著頭，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她。
本來喝得就有點上頭，腦子暈暈乎乎的，視線也有些模糊。可眼前這張臉，在這朦朦朧朧的光線裡，反而更好看了——
像隔著一層薄霧看月亮，朦朦朧朧的，卻讓人心裏癢癢的。
他鬼使神差地動了。
先是把身子往她那邊歪了歪，然後順勢一倒，整顆腦袋直接紮進了白夢顏懷裏，臉還在她腿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白夢顏正刷著視訊，突然感覺腿上一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枕了上來，還帶著一股子酒氣。
她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放下手機，伸手去推他的腦袋：“哎呀玄子！你走開啊！你現在一身酒味，不要靠著我！”
林玄被她推得晃了晃，卻紋絲不動，反而笑著往她腿窩裏又拱了拱，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哎……傻妞，別晃……本來我就暈，小心我一會兒吐你一身。”
白夢顏手上動作一頓，嫌棄地皺眉：“臭玄子，你好噁心！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敢吐，我打死你，直接給你順著車窗丟下去！”
林玄閉著眼，笑得一臉無賴：“你不動，我就不吐。”
白夢顏氣結，卻還是停下了推他的動作。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覆上他的太陽穴，一下一下按著，語氣裏帶著心疼又帶著埋怨：“剛剛我都說了讓你少喝一點，誰讓你喝那麼多的？自己活該。”
林玄舒服得哼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不喝了……下次不喝了……剛剛也是我高興。”
頓了頓，他又問：“孫珍妮到了沒？”
白夢顏看了眼手機：“剛發資訊了，說快了。”
林玄微微皺眉：“都說了讓她上車，直接在車上聊不就好了，還得往別的地方跑。”
白夢顏低頭看他：“那你還不如剛纔在飯店直接找個包廂和她聊呢。”
林玄晃了晃腦袋，暈乎乎的但思路還在：“不行……那些飯店裏，你知道會有什麼東西？什麼時候給你來個錄音，你都不知道。”
白夢顏撇撇嘴：“你就是被害妄想症。”
話音剛落，前麵的嗬嗬遞過來一遝檔案，回頭道：“玄子，你要不要看看？合同捋好了。”
林玄沒動，枕著白夢顏的腿懶洋洋道：“傻妞，你看一下吧，我現在眼睛都在晃。”
白夢顏無奈地接過檔案，嘴裏還不忘嘮叨：“你還不如找個別的時候呢，你這樣真的可以嗎？”
林玄笑了笑，聲音帶著點醉後的軟：“沒事，一會兒就好了。你看看合同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就行，其他的沒事。”
白夢顏點點頭，翻開合同：“好。”
嗬嗬接著道：“哦對了，剛剛接到《嚮往的生活》的邀約，你們去不去？”
白夢顏抬頭：“《嚮往》？”
嗬嗬點頭：“嗯，是何老師聯絡的，他問你和玄子去不去玩玩。”
白夢顏低頭推了推林玄的腦袋：“玄子，去不去？”
林玄想了想，還沒開口，嗬嗬先接了話：“我感覺去一下也挺不錯的。尤其是玄子你，你都多久沒出來露臉了？雖然演員要保持神秘感，但也不是這麼個神秘法，再神秘點你就要消失了。正好你們這次還能去宣傳宣傳《長月》。”
林玄聽完，點了點頭：“那好吧，去吧。”
嗬嗬應聲：“那好，我這就回信。”
白夢顏一邊翻著合同一邊嘀咕：“何老師也是，咋不直接打電話給咱倆？說一下不就好了。”
林玄笑了：“《嚮往》是何老師他們自己投資的，當然走流程了唄。”
他頓了頓，又對嗬嗬道：“嗬嗬，你再去要一個名額。要是一會兒孫珍妮同意了，就給她也帶去，多露露臉；要是沒同意，從公司找找新人，帶出去露露臉。”
嗬嗬點頭：“好。”
她又翻了翻行程表：“對了玄子，正好過幾天《嚮往》拍完，你就直接和顏顏一起去《跑男》。《跑男》那邊流量雖然沒有以前高了，但流量還是不錯的。”
林玄點點頭：“好，那我就營業一段時間，正好把下部戲的空窗期玩過去，反正都是玩。”
他想了想，又道：“《跑男》那邊，你和姚一天——”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嗬嗬和白夢顏同時好奇地看著他：“說什麼啊？”
林玄道：“算了，我自己說吧。公司李一桐，《書卷一夢》不也結束了嗎？讓她去宣傳宣傳，看看能不能靠這一次再往上走一步。”
嗬嗬點頭：“也行。”
白夢顏卻微微眯起眼，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醋意：“看來你還挺關心她的嘛。”
林玄感受著腿上那隻手力道微妙的變化，以及那語氣裡飄出來的小酸味，忍不住笑了。
他對著前麵的嗬嗬道：“嗬嗬，怎麼回事？是車壞了嗎？我怎麼聞到一股酸味？”
嗬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誰家醋罈子炸了吧，你自己找找。”
白夢顏聽著兩人一唱一和地調侃自己，臉微微紅了，惱羞成怒地把手裏的合同往旁邊一放，雙手抱住林玄的腦袋就開始晃：“玄子！你就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林玄被晃得七葷八素，趕緊求饒：“好了好了傻妞！別整我了！我真的不行了！而且我這不也是賺錢給你買好吃的、買衣服、買包包嗎？你想想，她再怎麼努力賺錢，最後有一半不都得進你兜裡嗎？對不對？”
白夢顏手上動作一頓。
對啊。
李一桐簽的是玄機，玄機的大股東是林玄，而林玄的錢——
她低頭看了看腿上這個笑得一臉諂媚的男人，又想了想自己卡裡那串越來越長的數字。
嗯，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輕哼一聲，鬆開了手，重新拿起合同，嘴上卻不肯認輸：“算你會說話。”
嗬嗬見兩人鬧完了，正色道：“那《跑男》對接就交給你了。”
林玄點點頭，繼續心安理得地躺在白夢顏腿上。
躺了一會兒，他伸手，摸向白夢顏放在一旁的手機。
白夢顏餘光瞥見他的動作，低頭看他：“你拿我手機幹嘛？”
林玄劃開螢幕，理所當然道：“給姚一天打電話啊。”
白夢顏一臉無語：“你不會拿你自己的？”
林玄晃了晃腦袋，一臉無辜：“在口袋裏，拿不到。”
白夢顏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懶。”
林玄嘿嘿一笑，沒反駁，低頭在通訊錄裡翻找，撥通了姚一天的電話。
嘟——嘟——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姚一天爽朗的聲音：“喂？露露？現在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玄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故意掐出個怪裏怪氣的聲音：“我不是露露，我是玄玄——”
白夢顏聽著他這搞怪的語調，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
電話那頭的姚一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哎呦！這哪是玄玄啊？這不是林總、林老闆嗎？在群裡我@你，你可是從來不回資訊的！”
林玄恢復正常聲音，笑著道：“我不是讓傻妞回了嗎？”
姚一天：“那和自己回的能一樣嗎？”
頓了頓，他又問：“說吧，什麼事？是不是想回來玩玩了？”
林玄道：“嗯，咱姚主任都喊我了，我要是不去，倒是顯得不近人情了。”
姚一天笑罵：“好了好了，別扯那麼多，有什麼事說吧，說了半天好話了。”
林玄也笑了，語氣正經了幾分：“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下期《跑男》，給我兩個飛行名額，我帶兩個人過去。”
一旁的白夢顏聽了，輕聲提醒：“玄子，你真喝醉了？不是就一桐一個人嗎？”
林玄沒回答，隻是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繼續對著電話道：“行不行，姚主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姚一天道：“你得告訴我來的是誰吧？”
林玄笑得意味深長：“一個是我們公司的李一桐。至於另一個人——先保密。不過是你熟人，而且我保證，你要是同意了，我能讓你下期《跑男》死在熱搜上。”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姚一天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好，我給你這個麵子。不過，後麵這一季結束，有副篇，你必須帶著露露一起參加。”
林玄爽快答應：“可以。”
姚一天：“好，我一會兒就把合同發給你，省得你不認賬。”
林玄故作心痛：“不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姚一天哈哈大笑：“對你？沒有！”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白夢顏見電話結束通話，立刻好奇地湊過來：“玄子，另一個人是誰啊？你不是說就帶一桐一個人嗎？”
林玄把手機還給她的，枕回她腿上，笑眯眯地看著她：“那人你也認識。不過去年塌房了——但我給簽了。現在官司贏了，他也該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道：“網上不是有他的梗嗎？‘巔峰產生虛偽的擁護，黃昏見證虔誠的信徒’。”
白夢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成O型：“不會……是我想的那個人吧？”
林玄笑著點點頭。
然後他對著前麵的嗬嗬道：“嗬嗬，準備讓公司給他造勢，越大越好。”
嗬嗬回頭，笑得一臉篤定：“你放心吧，絕對夠大。”
白夢顏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盯著林玄看了半天，突然反應過來：“玄子，你什麼時候簽的？我怎麼不知道？”
林玄眨眨眼，笑得有點心虛：“這不是……保密嘛。”
白夢顏一聽這話，眼睛立刻眯了起來，語氣危險：“好啊，你連我也瞞？！”
話音剛落，她雙手再次抱住林玄的腦袋，開始使勁晃——
“我讓你瞞我！我讓你保密！我讓你不告訴我！”
林玄被晃得眼冒金星，趕緊求饒：“啊啊啊傻妞饒命！我錯了！我真錯了！下次不敢了！再晃真吐了！吐你身上！”
白夢顏手上動作不停：“吐啊！你吐啊！我看你敢不敢！”
“不敢不敢！真不敢了！傻妞最美！傻妞最大！我以後什麼事都第一個告訴你！”
白夢顏哼了一聲，終於停了手，卻還是氣鼓鼓地瞪著他。
林玄暈乎乎地躺在她腿上，喘著氣，臉上卻帶著笑。
前麵的嗬嗬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鬧成一團的兩人，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車廂裡，鬧騰聲漸漸平息，隻剩下輕輕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兩句嘟囔——
“傻妞。”
“幹嘛？”
“沒事，就叫叫你。”